孔氏来拜见沈氏,留在松鹤堂说了会儿话。
等拜别沈氏,孔氏并没有立马离开,而是牵着祈岳,一路来到了蕴雅居。
院儿里,丫鬟小厮们几乎都回家过年了,只有梅娟儿和瓶儿忙活着给孩子缝衣服,二人说说笑笑十分欢乐。柒奺则躺在椅子上,身上搭着兔绒毯,惬意地晒着太阳。
孔氏走到门口,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大郎媳妇,近日可好?”
“五婶?您怎么来这儿了……”
柒奺忙坐起身,瓶儿和梅娟儿撤下桌上的针线篮子,替孔氏搬来座椅和茶水。
孔氏牵着祈岳坐下,环顾了一下四周,笑了笑说道:“听人说……司户家的薛宛进门做了妾,大郎对她十分宠爱……可我瞧着,也不像呢……”
柒奺也笑笑,说道:
“您瞧的这些,也就是些面子功夫……五婶,您不知道,我虽是大娘子,祈家后院儿掌家的,却是薛姨娘……现在主君还在馨兰苑陪她呢,我只能同这两个没家的丫头,一起偷点闲罢了——不信您问她们。”
瓶儿忙应:“是真的,大娘子还是因着有了身孕,主君才同意咱们搬来这蕴雅居的呢。之前,大娘子都住在离鸾阁,离正房远着呢……”
梅娟儿心中疑惑,却没有多言。
孔氏点点头:“这我倒听说了……对了,瞧你这肚子,应该二三月就该生了吧?”
柒奺抚了抚肚子:“大概就在二月末了。”
孔氏没有说话,端起茶杯默默地啜了一口。
过了良久,孔氏放下茶杯,叫身后的丫鬟捧上来一只红漆的盒子。她将盒子摆在茶桌上,揭开盖子,里面是几块制作精美的酥饼。
孔氏说:“我倒差点忘了……刚刚来的路上,我见荣芳斋刚出炉了这些点心,想着大嫂嫂不能吃甜食,大郎媳妇你应该爱吃……要不,你快尝尝?”
柒奺看着盒中的酥饼,又看向孔氏。
忽然,柒奺靠回椅背,莞尔一笑:
“五婶,您是看我出身贫农,应该是没吃过荣芳斋的点心吧?”
孔氏脸色一白:“大郎媳妇,你这、这是什么意思?”
柒奺说:
“荣芳斋专做糕类,酒米、绿豆、桂花糕……糕质细腻,甜而不腻,表皮有雕花,多是芙蓉花或是菊花。五婶您拿来的,却是酥饼……呵呵,想来岳儿从来不吃外面的东西,五婶对平凉各个糕饼铺子,恐怕也不太熟悉吧。”
得亏祈楚爱给柒奺买各种糕点,润心斋的酥油糕,荣芳斋的桂花糕,皆是平凉一绝。但这两个铺子生意极好,每日限量销售,价格自是昂贵,祈楚还要提前几天预定才能买着。
孔氏面色一白,慌忙笑了笑说:“我、我记错了而已……”
柒奺叹了口气,忽然顾左右而言他:
“五婶想必也听说过,当年有几个雍州商人,来我家分批进购了大量白芷,查来查去,竟是四叔指使的……若不是太夫人突然离世,恐怕四叔如今,还在凄凄惨惨地蹲大狱呢。”
孔氏紧紧搂着祈岳,抿着嘴唇不说话。
柒奺继续说:“指证四叔的,竟是二叔家里的福贵,呵呵……若四叔与二叔不是一母所出的亲兄弟,我还差点以为,是二叔嫁祸给四叔的呢。”
柒奺抚嘴而笑。
“五婶,您说四叔若是知道下场如此,还会出面趟这淌浑水么?好在只是一场误会,若是弄出了人命官司,入大狱流放发配,四叔哪样受得了啊。”
孔氏的脸色更苍白了,搂着儿子的手臂,似乎也在微微发抖。
见孔氏不说话,柒奺端起那盒糕点,递给瓶儿和梅娟儿:“去,把这糕点碾碎了埋进土里,若有人问起,就说我胃肠不适,吃不得糕点。”
孔氏见糕点被拿走,似乎卸了口气,捏起帕子痛哭起来。
祈岳不知母亲为何哭泣,拿小手抹着孔氏的脸。
瓶儿和梅娟儿快步离开后,柒奺拉过孔氏的手,说道:
“五婶婶,我也是大娘子,心知您的难处……可若您被拿来当了枪使,将来东窗事发,您入狱发配,为奴为伎,您的一生便是毁了……您怎能这么糊涂,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岳儿,可若您自己有了什么意外,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岳儿还能独善其身吗?”
“可……可……”
孔氏越说越伤心,紧紧攥着柒奺的手。
柒奺将椅子挪至孔氏身边,在她耳边小声说道:
“自从景州白芷运来平凉,我就知道,我们已经赶狗入穷巷,迟早会遭反咬。我们大房与二房,为了祈家的产业明争暗斗,早就不是秘密了。可我答应过公爹,绝不将祈家家业与千金庄拱手让人。五婶,我可以答应您,若我们顺利扳倒二叔,五叔的产业与销路,我可以尽数还给你和岳儿。”
孔氏抬头看着柒奺,却又不敢轻信:“可你……你说的话,能作数吗?”
柒奺正要说话,门外响起一个爽朗的笑声:
“我家大娘子说的话,连我也不敢不从,怎不作数?”
原来,瓶儿和梅娟儿离开后,立马去馨兰苑叫回了祈楚。柒奺看向瓶儿,瓶儿冲她点点头。果真是主仆俩朝夕相处久了,无需多言,早已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孔氏惊讶地看着祈楚,大步走进院儿中,亲密地搂起柒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