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谓一夜成名。
祈楚应接不暇,柒奺只能挺着孕肚,出面替他待客,处理铺面上的事务。柒奺已是祈家当之无愧的大娘子,因此掌柜们也不敢多言,恭恭敬敬地送来账本给柒奺查阅。柒奺留着心眼,虽表面上不说破,却仍将账目有问题的掌柜一一记下。
很快,就要一齐清算了。
就在祈楚与柒奺忙碌之际,薛宛那里也传来了好消息——她终于如愿有了身孕。
柒奺将消息带给祈楚时,祈楚正和平南山清点一桌子的信件。原来他们当初走遍整个文唐拜访的药商,如今有六成药商发来信件,三成药商登门拜访,称愿意优先从祈家大房进购药材,并附上来年的订货清单与定银。
柒奺说了薛宛有孕的消息,祈楚愣了一愣,从成堆的信纸中抬起头来:
“这样也好……近期要处理的事情太多,又快要入冬了,我恐怕分身乏术,就麻烦奺儿你替我多照看着些……对了,你自己的身子也要注意,有什么事,尽量交代掌柜的去做。”
殷大娘子也来过,见祈府里里外外人来人往,也甚觉惊讶。
原本她和薛司户以为,祈楚玩世不恭难当大任,见他将家业做得风生水起,心里也有了些宽慰。到了馨兰苑,又见薛宛气色红润,面上含笑,更是将一颗悬着的心放进了肚子。
做母亲的,总归还是盼着女儿幸福。
薛宛方才怀孕一月有余,小腹还平平坦坦,就天天抚着肚子,小心翼翼地生怕磕着碰着。见母亲来看她,又说起祈家近日的风光,薛宛也是笑脸盈盈:
“母亲,你总算知道,孩儿没有看错人吧?瞧,楚郎不仅能担起家业,还将祈家中馈托付于我,吃穿用度也不比那柒奺差,如今我又有了身孕,连老夫人也天天来看我呢。”
墨香也说:“就是,咱们姑娘在祈家,那是比大娘子还风光呢。”
殷大娘子喟叹地点点头,说道:“没想到祈楚那小子,还是个能托付的……行吧,宛儿,你可要好生将养着,这掌家的事能不做就不做,还是自己的身子要紧。”
薛宛却执拗地说:“楚郎信任我,才将这掌家权交给我,我若没了这掌家权,不就和那些贱妾差不多了?我可不要,我还要替楚郎分忧呢!”
“好吧……”殷大娘子说,“你还是当心些,有什么问题,就让墨香来找娘。”
“嗯!娘最疼我了!”
薛宛笑着,抚了抚小腹。
殷大娘子离开没多久,柒奺送走来客,才得了空档去蕴雅居看薛宛。
柒奺问了薛宛的身体状况,又问薛宛有没有东西需要添置。薛宛如今终于有了倚仗,满不在乎瞥了柒奺一眼:“不用劳烦大娘子了,我娘司户娘子方才来过,需要什么,爹娘会替我操持好的。”
柒奺说:“你如今是祈家的人了,若有什么需要,还是不要劳烦司户,尽管告诉我就好。”
薛宛卧在榻上,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笑道:“大娘子这话说的,我有爹娘,就算嫁人了,那也是爹娘的孩子。大娘子凡事都要靠着祈家、靠着郎君,我可不需要。”
瓶儿听薛宛竟这么说,愤愤不平,差点就要还嘴。
柒奺却端起茶,悠悠地啜了一口:
“薛姨娘,这话你可说错了。你入祈府,既没有三媒六聘,又没有花轿拜礼,怎可说是嫁进来的呢。这怎么说……也只能算是纳进来的罢了。”
柒奺笑笑——这酸话绕话扎人心窝子的话,谁不会说?
薛宛脸一白,复又摸向小腹:
“大娘子是忌妒我了?也是,楚郎宠爱你,不过见你怀了他第一个孩子罢了。如今我亦有了,将来谁生下楚郎的第一个儿子,还说不一定呢。”
“……行吧。”柒奺慢慢站起身来,“见你身体康健,我也就放心了。你需好好养着,不能叫主君的孩子有了差池,若有什么事,就让墨香来找我吧。”
“大娘子慢走。”
薛宛连起身也懒得起,柒奺也不怪,由瓶儿扶着慢慢走了出去。
走出馨兰苑,瓶儿气不过,直骂薛宛太过分:
“她以为有了孩子,主君就能天天去她的馨兰苑了?呸!好好一个官家嫡女,竟然甘心给人做妾,还如此不敬大娘子,真当自己是个宝呢!”
柒奺忍俊不禁:“瓶儿,你何时从我这偷去的功力?你将我的话都骂完了,叫我说什么?”
瓶儿咧嘴一笑:“娘子肚子里还有小郎君,娘子不能骂,就让瓶儿替你出这口恶气!”
柒奺拍拍瓶儿的手,淡然一笑。
走出没两步,竟遇见了林春娘和陈双儿两人,正在廊下聊天散步。见着柒奺,二人欠身施礼,都唤了一声“大娘子”。
林春娘施然倩笑,说道:“大娘子,您来这馨兰苑看薛姨娘吗?怎的……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要不我和双儿陪大娘子您散散心?”
柒奺说:“不用了,前厅事务繁忙,我还有正事要做。对了……薛姨娘如今有了身孕,你们也多照看着些。她同你们一样是妾室,但背后却是平凉司户,咱们祈家也是开罪不起的。”
“春娘知道了,春娘和双儿自会替大娘子分忧的。”
林春娘笑着又一欠身。
柒奺什么话也没说,径直离去。
柒奺走后,陈双儿小声问林春娘:“大娘子……这是怕了薛姨娘了?”
林春娘挺直腰身,摇着绢扇朝前走去:
“你不知道吧,祈家这大娘子出身贫农,家中无父无母,是阴差阳错才捡了这个大娘子,她自是没有什么倚仗。我瞧着薛姨娘有了身孕,主君也疏冷了大娘子,恐怕祈家将来,都得看这薛姨娘的眼色了。”
陈双儿点点头,说:“怪不得……薛姨娘有了身孕,主君还是不来咱们这安置,看来是薛姨娘不肯呢。她怎么能这样,自己有了身孕,却要霸着主君不放。”
林春娘却说:“你不用心急,男人哪能耐得住?等这阵子主君忙完,定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