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夏末已至,平凉城内,来了三位牵着骏马的中年男子。
为首的一位,身高八尺,身材健硕,目光如鹰,身姿气度均为不凡。三人均身着劲装,腰配雕花银鞘大刀,走在平凉城的街头,便引来周遭的人纷纷侧目。
这三人刚进平凉城,便直接找去了南市的济世堂药铺。
三人将马拴在门口,刚跨进大门,蹲在角落里折药纸玩的周南,突然蹭地一声站了起来。他不可思议地睁着双眼,望着为首的中年男子:
“父、父亲?您怎么来了……”
原来这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便是曹东马帮的帮头周青峰。
周青峰嗓音如洪钟:“你这混小子,外出大半年都不回家,你娘写了几封信都不见你回来,叫我亲自来把你拎回去!”
周南一听,立在墙角缩了缩脖子。
周青峰径直坐上太师椅,左右打量了一番济世堂:“对了,那位救了你的英雄呢?我此番带了重礼,他替你解了围,我周青峰向来有恩必报,定要当面拜谢。”
“师父他……”周南为难地看向贺远程。
贺远程见这几人身带长刀,凶神恶煞,还以为是来找麻烦的。听是周南的父亲,他总算松了口气说:“我……我这就请东家来一趟。”
贺远程不能直接去祈府,只能去求扈掌柜,命伙计带了封信过去。
柒奺正在蕴雅居中喝茶乘凉,展开信纸,莞尔一笑:“我正愁这万石白芷托运之事,如今周帮头竟亲自前来,那就不可能不见了。”
柒奺易容成“陆十三”,去济世堂见了周青峰。
周青峰早就在周南的信中,得知这位陆公子鞭法与棋术均出神入化,见竟是一位如此年轻俊秀的公子,也是十分惊讶。
周青峰起身,深鞠一躬:
“陆公子,我这小儿子从小顽劣,此次是瞒着我和他娘偷跑出来的。也是我将他保护得太好,他不知江湖险恶,幸而遇见陆公子拔刀相助,才免了他被砍手断脚……公子高义,周某专程带了谢礼聊表心意,陆公子不可不收!”
柒奺也拱手回礼:
“本是路见不平,周帮头如此抬举,倒让陆某惶恐了。说来……陆某恰有一事,需要周帮头帮忙,若您今日不来,陆某不久也要亲自前去拜访了。”
“哦?是什么事?”周青峰拍拍胸脯,“若有用得上周某的,陆公子尽管提!”
“这样……这里人多嘈杂,周帮头请内屋稍坐。”
周南想跟着进去,柒奺却怕周南心直口快,只得先瞒着他。柒奺让周南帮贺远程盘药,周南不情不愿,执意想跟着进去,还是周青峰吼住了他:
“做什么!你既叫陆公子一声‘师父’,师父的话怎可不听?——赶紧去!”
周南一愣,只得嘟着嘴被贺远程拖走了。
柒奺安顿好周青峰,又替他倒好了茶,便请周青峰稍等片刻,掀帘进了里屋换装。
周青峰满腹狐疑,可还是一边喝茶一边耐心等待。直到柒奺又掀帘出来,周青峰一口茶差点井喷,不可思议地指着柒奺说:
“你……你是陆公子?你竟是女子?真是不得了,不得了啊!”
柒奺欠了欠身说:
“小女子实为不得已而为之,欺骗了周帮头,还请您恕罪。小女子不敢欺瞒周帮头——我本名柒奺,是平凉祈家的大娘子,我的公爹,便是被称为‘平凉第一儒商’的祈铄,想必周帮头应该也有耳闻。”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周青峰喟叹地说,“唉……祈铄祈老板为人正直,为商仁义,实为我辈之楷模。听说他几年前因病离世,我也深感可惜,只是未曾登门悼唁……我明白了,柒娘子开这济世堂,应该也是为了延续祈老板的德义吧?周某真是佩服至极。”
柒奺说:“周帮头谬赞了……这济世堂,不过勉强维持罢了,也是我与郎君的一份心意,望能延续公爹的仁爱之心。”
周青峰点点头:“不知祈家现在的主君是?”
“柒奺的夫君名叫祈楚,是公爹的独子。”
“祈楚……我记得了。”周青峰抚抚下巴,可惜地说道,“我本来听说陆公子智勇双全,又被南儿认作‘师父’,本想与他拜个把子来着……诶,不如,我就舔个脸,认柒娘子作个义妹,如何?往后祈家的事,义妹你的事,尽管找我周青峰!”
柒奺笑道:“那真是柒奺的荣幸,那就仰仗义兄了。”
柒奺走到周青峰面前,深深一拜。
“呵呵……”周青峰忙扶起柒奺,“我周青峰带领马帮,各色商人也算是接触了不少,像义妹这样仁爱高义的,为兄是极为佩服。对了,还未问义妹,需要为兄帮什么忙?”
柒奺说了景州白芷的事,愿意以一石十钱,请曹东马帮运来平凉。
周青峰听了,大笑道:“咍,我当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呢!平凉做南北货的李家,我每年春秋都要替他往来南北一趟,今秋我来,替义妹顺道送来便是,钱的事就别提了!”
周青峰大手一挥。
柒奺却说:“运输万石白芷,需要大量人力物力,怎能说是‘顺道’?义妹不能叫兄长亏了手下兄弟,况且将来每年五千石白芷的运输,还要仰仗兄长呢。”
周青峰却执意说道:
“为兄我带领马帮,闯荡江湖几十年,向来是一个唾沫一个钉,义妹就不要再多言了!——这样吧,这万石白芷,我免费替你送来,将来每年的五千石,为兄只收你五钱一石的本钱——就这么说定了,义妹若再推辞,就是看不起为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