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进祈家,是不可能了……你若一心求死,父亲也不阻拦,就当没你这个女儿。可你若忍得了这番羞辱,那就还有第二条路可走……那就是去祈家,给祈楚做妾。你不是就想和祈楚在一起吗?这样,也就能遂了你的心愿了……”
薛司户说完,无奈仰起头,鬓边一丝银发反射着烛光。
“郎君,你失心疯了吗?”殷大娘子尖叫道,“让我宛儿,去祈家做妾?你可知道与人做妾意味着什么!”
薛司户收回目光,指着床上的薛宛说:“你这个好女儿,她不嫁给祈楚就要寻死!那日,她头也不回地就跳进池塘里,不顾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顾双亲为她低声下气百般哀求……你还不够清醒吗!”
殷大娘子失神地站在原地,不敢相信事情竟发展到了如此田地。
自己的女儿,若要许人家,什么样的好人家不抢着要?即便攀不上关薄言那样炙手可热的新贵,可官家子弟,清流书生,总是不愁嫁的。
可到最后……竟然只能塞给祈家,去做个见不得人的妾?
薛宛却转过头去,眼神幽幽地看着书架上,那一摞摞的话本儿。
她始终坚信,她与祈楚的相遇,便是上天所赐的姻缘,非要历经坎坷,才能终成眷属。那些离魂的忠贞,夜奔的佳话,哪样不比她如今所遭遇的,更加艰难险阻?
她不怕……为了能与祈楚一生一世,她绝不轻易妥协退缩。
殷大娘子还是觉得不甘心,正要出言劝薛宛,薛宛却突然说道:
“我愿意!只要能与楚郎在一起……即使做妾,我也愿意!”
殷大娘子听了,踉踉跄跄向后跌了几步,差点一屁股跌在地上。就在她震惊之余,薛宛却冷静下来,她让墨香扶着她下床,双膝跪在地上:
“父亲,母亲,孩儿心意已决,此生非楚郎不嫁,不然……孩儿只有一死,求父亲母亲成全!孩儿已经想通了……楚郎并不是不心爱于我,而是造化弄人,权贵倾压,他与我都是身不由己!我只相信,无论是正牌娘子,还是妾室,只要郎君一心待我好,那就没有什么分别!”
殷大娘子震惊地说:
“你可知道……与人做妾,那就是个奴婢!没有地位,没有尊严,主母想打便打想罚便罚,别人坐着你站着,别人吃饭你看着,就算生了孩子,也只能管她叫娘,管你叫姨娘!这种屈辱,你受得住?”
薛宛不为所动,仍伏跪在地:
“宛儿相信,楚郎,定不会如此对宛儿!妻妾在家中的地位,不就是看主君吗?楚郎定不会亏待于我,若我做个贵妾,也不必处处受柒奺掣肘,何况她无依无靠,而我还有爹娘您呢!沈老夫人也更喜欢我,我在祈家,必定不会难过的……”
殷大娘子重重地坐在凳子上,失神地望着薛宛。
薛宛这口秤砣,怕是永远不会吐出来了。
薛司户深叹一口气,抬眼问薛宛:
“你真的想好了?”
薛宛郑重地答道:“孩儿心意已决……求父亲母亲成全!”
“罢了,罢了,那就这样吧……”薛司户艰难地站起身,蹒跚地走出薛宛的闺房,“我还是那句话,未来你甘苦自知,不要后悔就好……”
身后,传来薛宛坚定的声音:
“孩儿绝不会后悔!”
沈氏还不知道,天大的便宜,偏就砸中了她。
为着祈楚铁了心不肯与柒奺和离,沈氏几日都吃不下饭,整日唉声叹气,骂祈楚猪油蒙了心,色心蒙了眼。她不知道柒奺,究竟给自己儿子下了什么迷魂汤。
那日的糕饼,祈楚还是央求平南山替他送了过去。
柒奺收到了一整盒糕饼,却并没有自己吃,而是将盒盖重新盖好,交到瓶儿手上:
“瓶儿,就劳你去一趟刺史府,将这盒糕饼送给滢儿吧。”
“娘子……你不怪滢儿姑娘?”
柒奺叹了口气,说道:
“我知道,滢儿也是身不由己。人们说‘长兄当父’,何况她的这位兄长官高禄厚,在家中说一不二。滢儿太小,有些事她不懂得,可她初衷却是为了我好,我不会怪她的……恐怕她现在正在家里哭呢,你快快送去,别叫她担心了。”
瓶儿点点头,领命而去。
瓶儿走后,柒奺心中不痛快,干脆在院儿里耍起了鞭子。
噼噼啪啪,长风呼啸,满地尘埃飞卷,好一通发泄。
去年冬天她生病之后,老乞丐写了份方子,让她将方子上的药材熬成汤,兑进澡盆里泡澡。也就大半年时间,柒奺感觉自己的身体愈发强健有力,脚下却愈发轻快,三两步便可以翻墙越瓦。
柒奺不知道的是,这一年的将养以及练武,使她的身体也更加饱满,玲珑有致,已有了成熟女子的风韵;脸颊也不再瘦而发黄,如今白皙嫩滑得如剥壳的鹅蛋,正是女子最摄人心魄的年纪。
因此总有人心中发痒,天天拐着弯儿跑到离鸾阁来打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