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话孙老板却不爱听了:
“什么泼脏水,什么栽赃陷害?我说你们祈家可别为了把自己撇干净,在这里信口雌黄!要不行,我们这就去官府评评理去!说我换了你们祈家的货,你们可有证据?简直血口喷人,忍无可忍!……”
孙老板说完,愤然起身打算离去。
走到门口,却有人伸出一臂,挡住他的去路。
“证据,自然是有了!”
灯火之下,月影之中,一袭白衣随秋风飘飞。
沈氏忘了哭,瞪大双眼盯着厅门,忽然怪叫一声晕厥过去。
祈炜登时傻眼了:
“楚……祈楚?”
“这……祈炜,这是怎么回事!”三叔公和六叔公大为震惊,互相扶将着冲到厅门口,将祈楚上上下下打量了几十遍,“楚郎,你不是战死沙场了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是四叔说的吧。”
祈楚走进厅内,瞥了一眼祈炜:“我是险些战死沙场,不过老天怜悯我父母,膝下仅我一子,无人继承家业,便将我救了回来。近几月我都在家中养伤,刚好了些便出了这等子事,若我今日再不露面,恐怕祈家的家产,就被人陷害夺走了吧!”
祈炜听了,目光躲闪地退到一旁。
三叔公欣喜地连连点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我们也是为着祈家啊……”
远远的,柒奺怔在原地,似是有些回不过神来。眼前不断闪过别院里的汉白玉坟墓,墓前的烛火,摇曳的魂幡……脑子忽然有些混乱。
他……就是祈楚?
他究竟从哪儿冒出来的?……难不成我天天骂他,真把这死鬼从墓里骂活了?
柒奺满腹狐疑,还真叫一个——
夫妇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那就是郎君啊?”瓶儿见祈楚翩翩俊朗的模样,激动得使劲拽柒奺的手臂,“娘子,郎君可真真是玉一般的人儿,与娘子甚是般配啊!”
祈楚也瞥见了站在角落的柒奺,忽然有些尴尬。
柒奺没见过她,可他却早已见过了柒奺。那晚柒奺的脸庞又浮现在他眼前,他喉头一动,忙收回目光。
柒奺却对他这反应有些摸不着头脑。可是祈楚口口声声说,近几月都在家中养病,她也顾不得方才“郎君虽早夭”的话,只得硬着头皮走到祈楚身边,微微欠身说了句:
“……郎君,你、你来了。”
“郎君”二字说出口,柒奺已是连脚指头都攥紧了,不知为何直控制不住想笑。
“嗯……嗯哼!”祈楚也是尴尬不已,清了清嗓子回道,“娘子,劳你、劳你费心了,你就先歇着吧……替我照顾好母亲。”
“嗯。”柒奺忙逃去沈氏身边。
不知为何,祈楚的声音,总令她感到有些熟悉。
奇怪,奇怪……真是怪事年年有,今日尤其多。
祈楚要去看父亲,祈铄却阻止了他,只问道:“楚儿,你说有证据……难不成是那批川贝母?——东西究竟在哪里!”
孙老板也这才回过神来,大步走进厅中,拤起腰瞄着祈楚:“这位就是少东家?白天小娘子才说知道货在何处,领我们大老远跑城北遛了一圈,如今少东家又要再来一出?呵,你们夫妇俩这是遛狗呢,还是放牛呢?”
瓶儿没经住,噗地笑出了声。
旁边的同伴咳嗽两声,孙老板才后知后觉自己太过得意,扔镖插了自己的腚。
“哈哈哈哈……”
祈楚却毫不避讳地朗声大笑,一股子少年意气便恣意地透了出来。
“这次我既不遛狗,也不放牛,而是要逮住这条藏在幕后的狐狸尾巴!告诉你们吧,那批真正的川贝母,我已经找着了。那批货,原本的确是存放在北门外的荒屋里,如今已被转移安置妥当,众位随我去一探便知。”
“什么?”柒奺简直难以置信。
扈掌柜也震惊地问道:“是郎君将货移走了?”
孙老板等人正要大笑,祈楚却说道:“当然不是我,是这背后的苦主,担心这近千石真货被人发现,昨日连夜将这批货转移了。”
柒奺松了口气。
要真是祈楚干出了这档子没脑子的事,她定要当场给他一个大耳刮子。
“——南山!”
祈楚朝门厅外喊了一声,平南山手里拎着个小厮打扮的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祈炜一眼便认出了他:“这是……二哥家里的福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