缆车缓缓驶离云松站，车轮与钢索的摩擦声像老旧的琴弦被人反复拨弄，发出单调而催眠的声响。车厢内昏黄的灯光被厚重的雾幕吞没，只剩下一圈微弱的光晕笼罩着乘客的脸。

那雾像浸了墨的棉花，浓得让人分不清远近。近处的山松只露出一截模糊的轮廓，像是从画纸上被人胡乱抹下的几笔，稍远一点便彻底消失在灰白中。空气里带着潮湿的寒意，钻进衣领，顺着脊背慢慢滑下。

苏柠玥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的怨念娃娃。娃娃的布料已经有些旧，针脚处微微翘起，露出里面灰色的棉絮。她的掌心渐渐渗出细汗，娃娃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温度，变得温热起来，甚至微微跳动，像是一颗缩小的心脏在她手中呼吸。

李行云站在她身旁，低声说：“这雾……比我们早上来时浓多了。”

苏柠玥抬起头，透过雾幕望向山谷深处。那里本该有连绵的梯田和零星的村落，此刻却什么也看不见，只剩下一片流动的灰白，像活物一样在窗外缓慢翻滚。她轻轻嗯了一声，把娃娃攥得更紧了些。

缆车继续下行，钢索的摩擦声忽然变得低沉，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却什么也听不清，只能分辨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像是她自己的名字，被人在雾中反复咀嚼，吐出来时已经变了形。

“柠……玥……”

那声音仿佛隔着水传来，又像是从地底深处缓缓渗出。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指尖的娃娃跳得更剧烈了，像是在警告她什么。

“你听到了吗？”她问。

李行云皱眉，侧耳倾听片刻，摇了摇头：“没有，只有钢索的声音。”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雾幕中，隐约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像是人影，又像是树影，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怀疑是不是错觉。她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这不是普通的雾。

前方的雾被风撕开一道口子，露出一个建在悬崖边的站台——回音站。

站台的设计很奇特，整个结构像是一个巨大的贝壳，墙壁由白色的石头砌成，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几盏挂在高处的灯发出柔和的蓝光，将整个站台笼罩在一种冰冷的氛围中。灯光照亮了站台中央的一口古井，井沿上爬满了青黑色的藤蔓，藤蔓间似乎有细小的虫子在蠕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窸窣声。

【停靠站：回音站】

【停留时间限制：5分钟】

车厢内响起机械的提示音，冷漠而无情。车门“叮”的一声打开，一股冷风灌了进来，风中夹杂着无数细碎的声音——笑声、哭声、低语声……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杂音，那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涌来，又像是从苏柠玥脑海深处传来，让她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觉。

她深吸一口气，走下缆车。李行云紧随其后，他的身影在蓝光下显得格外苍白，仿佛与雾融为一体。

站台的地面由光滑的石板铺成，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像是某种纪念碑。名字的字体大小不一，有的端正工整，有的潦草凌乱，甚至有些像是用指甲硬生生刻出来的。她蹲下身子，用手指轻轻拂去石板上的灰尘，仔细辨认其中一个名字——

苏柠玥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名字的刻痕很新，边缘还残留着石粉，像是刚刚刻上去的。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石粉沾在指尖，冰凉刺骨。

李行云也注意到了，脸色一变：“这……是你的名字？”

她没有抬头，只是迅速将目光移向周围的名字。在她的名字旁边，刻着一个陌生的名字——“林舟”。刻痕同样很新，甚至石粉还带着湿气。她用指尖抹了一点，冰凉的触感让她确定，这绝不是很久以前刻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