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座空间宽敞，许母挨着他坐下，林沐沐坐在另一侧，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打包小蛋糕，指尖沾了点奶油，也不在意，只顾着趴在车窗边看外头流光溢彩的霓虹。街边的商铺招牌亮得晃眼，奶茶店、便利店、文具店挨在一起，是他从小到大走了无数遍的街道，可此刻坐在车里，被亲人围在中间，他反倒生出几分陌生的疏离感。许父坐在驾驶座，发动车子后，车速平稳，朝着许寂寻家的方向开去，轮胎碾过路面的声响轻微，和车厢内的氛围一样，透着一种刻意放缓的温柔。

车厢里没有过分喧闹的声响，只有林沐沐偶尔指着窗外的商铺，叽叽喳喳说着话，一会儿念叨着想吃街边的糖葫芦，一会儿又说着学校里的趣事，童言童语填满了车厢里的空白。许母耐心应着，眉眼温柔，时不时转头看向许寂寻，眼神里依旧带着几分未尽的疼爱与愧疚，那目光太过直白，让习惯了独来独往的许寂寻有些无所适从，只能微微偏过头，将视线牢牢锁在窗外，假装专注地看着夜景，避开那道太过灼热的视线。

“寂寻，这次回来时间仓促，等过段时间，爸妈把手头的工作交接一下，就回这边陪你，以后天天陪着你，再也不往外跑了。”许母压低声音，语气轻柔，生怕惊扰了他，也怕自己的话换来他的抵触，一字一句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要是缺什么、想要什么，随时和家里说，不用自己憋着。以前是我们不好，忽略了你，往后不管你想要什么，爸妈都尽力给你。”

许寂寻靠在车椅上，侧脸对着车窗，暖黄的路灯光影交替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多了几分柔和。他闻言，指尖微微蜷缩，攥着校服裤的边角，沉默了半晌，才轻轻颔首，声音淡淡的，却不带半分疏离：“知道了。”

简单两个字，却让许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些许释然的笑意。他不求儿子立刻敞开心扉，接受这份迟来多年的亲情，只求能慢慢弥补，一点点走进他的生活，陪着他走过往后的每一天，看着他平安顺遂，不再独自承受孤单，不再一个人面对所有的喜怒哀乐。

林沐沐转过头，凑到许寂寻身边，把手里攥着的钥匙扣又往他眼前递了递，小脸上满是认真，连嘴里的蛋糕都忘了吃，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表哥，你一定要把钥匙扣挂在书包上哦，明天去学校，同学们就能看见啦，这是我攒了好久的零花钱，特意给你选的生日礼物！你看这个小熊猫，是不是和你一样可爱？”

“好。”许寂寻垂眸，看着小姑娘眼里纯粹的期待，没有半分虚假，指尖微顿，还是伸手接过钥匙扣。钥匙扣是软胶材质的，小熊猫模样憨态可掬，摸起来软软的，他轻轻捏了一下，随即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校服口袋里，动作轻柔，像是在对待一件极珍贵的物件。

他从小性子冷淡，不擅长和亲人亲近，更不擅长应对这般直白的热情。小时候看着别的同学有父母接送，有家人陪伴过生日，他不是不羡慕，只是久而久之，便把那份渴望藏在了心底，逼着自己习惯独处，逼着自己变得独立。可此刻，无论是父母小心翼翼的弥补，还是表妹毫无保留的亲近，都像一股暖流，一点点淌进他尘封多年的心底，慢慢化开了那些积攒了十几年的落寞。那些独自长大的委屈、无人过问的难过、深夜里的孤单，似乎在这一刻，被慢慢抚平了棱角，不再那般尖锐刺骨。

可这份突如其来的暖意，终究抵不过心底对另一个人的牵挂。

许寂寻的目光再次落回手机屏幕，漆黑的屏幕没有亮起，没有消息提示，也没有未接来电，可他却仿佛能看见江烬川发来的那句“我等你”，能清晰地想起少年说这句话时的模样。少年站在夕阳余晖里，眉眼温柔，眼底盛着独属于他的深情，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回荡，还有之前在云亭里，指尖相触时的温度、怀抱的暖意，一遍遍在脑海里浮现，搅得他心绪翻涌，连握着手机的指尖，都微微发烫。

这场生日宴，他得到了迟来多年的亲情，父母的陪伴、表妹的祝福，还有一桌子精心准备的饭菜、价值不菲的礼物，在外人看来，这是一场圆满又温馨的生日宴。可只有许寂寻自己知道，他最想要的，从来不是一场盛大的家宴、一份贵重的礼物，不是众人环绕的热闹，而是和江烬川安安静静待在一起，哪怕只是并肩坐在操场的台阶上，吹着晚风不说一句话，哪怕只是在教室里隔着课桌对视一眼，也比此刻身处亲人环绕之中，更让他心安，更让他觉得欢喜。

车子平稳行驶了二十多分钟，穿过熟悉的街道，拐进小区，最终缓缓停在了单元楼楼下。

许父熄了火，拧动车钥匙，车内的灯光暗了几分，他转头看向许寂寻，脸上是难得的温和，少了平日里商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为人父的柔软：“我们就不上去了，沐沐明天还要上学，得早点回去休息。你也早点上楼休息，记得吃点东西再睡，别熬夜刷题，身体最重要。”

“表哥再见，生日快乐！”林沐沐趴在车窗边，冲着许寂寻挥了挥小手，笑得眉眼弯弯，嘴角还沾着一点奶油，模样格外可爱。

许母也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的话，满眼不舍，还想再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化作一声轻叹，怕多说多错，反倒惹得他不适。许寂寻推门下车，微凉的晚风瞬间扑面而来，吹散了车厢里的暖意，他站在路边，身姿挺拔，对着车内的三人微微点头，声音清淡：“路上小心。”

直到车子彻底驶离小区，消失在路口的拐角，再也看不见车灯的光亮，他才转过身，拎着父母送的手表礼盒，慢慢走进单元楼。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亮起，暖白的灯光照亮台阶，一层又一层，周遭安静极了，只剩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轻轻回荡，敲打着墙面，也敲打着他的心底。

打开家门，屋内一片漆黑，没有开灯，没有人气，是他平日里熟悉的模样。许寂寻没有换鞋，就那样站在玄关，任由黑暗将自己包裹，把自己隔绝在门外的光亮与温暖之外。没有了饭桌上的寒暄、亲人的叮嘱，没有了刻意维持的温和，这份熟悉的独处感，反倒让他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他抬手按亮客厅的小夜灯，昏黄的光线驱散了部分黑暗，不至于太过空旷冷清，光线柔柔的，落在地板上，晕开一圈浅淡的光晕。将手里的手表礼盒放在玄关柜上，他没有去拆，甚至没有多看一眼，比起这份贵重的礼物，他更在意口袋里那个小小的熊猫钥匙扣，更在意那个还在等他消息的人。他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脊背微微靠着沙发靠背，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掏出手机，指尖几乎是颤抖着，在屏幕上点下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拨通了江烬川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瞬间被接通，快得仿佛对方一直握着手机，在等这通电话，没有丝毫迟疑。那头传来江烬川低沉温柔的嗓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又裹着满满的宠溺，像是冬日里的暖阳，隔着冰冷的听筒，清晰地传入许寂寻耳中，穿透黑暗，落在他的心尖上：“到家了？”

只是简单的三个字，却让许寂寻紧绷了一整晚的心弦，彻底松开。他靠在沙发上，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只剩下满心的依赖，声音轻得像羽毛，轻飘飘的，带着几分卸下所有防备的柔软：“嗯，刚到家。”

“生日宴开心吗？”江烬川的声音放得更柔，背景音很安静，没有多余的嘈杂声响，想来是独自待在家里，安安静静等了他许久，推掉了所有的事，就守在手机旁边，“阿姨和叔叔有没有陪你好好过生日？看沐沐发来的消息，说准备了好多你爱吃的菜。”

“还好。”许寂寻轻声回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冰凉的手机壳触感，让他稍稍平复了翻涌的心绪，脑海里闪过席间的种种，父母的叮嘱、表妹的吵闹，还有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最终还是如实说道，“他们很用心，菜都是我小时候爱吃的，也送了礼物。”

只是那份用心，终究不是他最期盼的。亲人的陪伴是迟来的弥补，可他心底的空缺，早就被江烬川一点点填满，再也容不下其他。

江烬川自然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平淡，没有多问家人之间的琐事，也没有刻意去打探他的心事，只是顺着他的话，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每一个字都饱含着对他的偏爱：“开心就好，我的小朋友，十七岁生日快乐。迟了几个小时的祝福，不算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