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晚长长舒了一口气,无奈地开口。
温晚说道:“这个林薇薇,每次出现都让人心里堵得慌,我从很早以前就觉得她心思不简单。”
苏念衾轻声应道:“她毕竟是江屿曾经的同事,念着往日情分,我不好太过疏离。”
温晚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语气里满是心疼。
温晚说道:“念衾,你就是太心软,别人表面装可怜装温柔,你就愿意一再包容,可有些人根本不值得你心软。”
苏念衾垂下眼眸,眼底掠过一抹茫然。
苏念衾说道:“我现在已经分不清谁真心谁假意了,心里太乱,也没有精力去分辨。”
陆知衍安静地听着她们的对话,没有随意评判,只是耐心温和地开口。
陆知衍说道:“不用勉强自己去分辨,也不用勉强自己去释怀,慢慢来就好。”
“不想见的人可以远离,不想提起的过往可以暂时封存,你只需要顺着自己的心活着就够了。”
简单朴实的几句话,却格外有力量,稳稳落在苏念衾的心间。
她长久以来紧绷的神经,第一次有了微微放松的迹象。
温晚看向陆知衍,神色真诚了许多,语气也客气下来。
温晚说道:“陆先生,谢谢你愿意这样体谅念衾,很多人都只会劝她快点忘记,快点走出来,从来没有人愿意等她。”
陆知衍淡淡一笑,眉眼温润如风。
陆知衍说道:“我懂那种深陷黑暗走不出来的滋味,所以明白,陪伴远比催促更有用。”
苏念衾听到这句话,猛地抬眸看向他。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成熟内敛的男人,心里也藏着属于自己的伤痕,他不是居高临下地怜悯自己,而是真正懂得伤痛是什么模样。
苏念衾迟疑了片刻,小声开口询问。
苏念衾问道:“陆先生,你也曾有过很难熬,走不出去的日子吗?”
陆知衍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坦然迎上,语气平静又淡然。
陆知衍缓缓说道:“年少的时候家庭变故,一夜之间失去所有依靠,独自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打拼,吃过很多苦,也熬过无数个绝望的夜晚。”
“那时候我也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会困在阴霾里,没办法再相信温暖,更没办法轻易接纳别人。”
苏念衾静静地听着,心底那份独自煎熬的孤独感,忽然被消解了几分。
原来这世间不止她一个人被困在过往里,不止她一个人带着伤疤艰难生活。
温晚轻轻叹了口气,感慨着开口。
温晚说道:“原来每个人的心底,都藏着旁人不知道的难言之隐。”
陆知衍颔首,目光重新落回苏念衾苍白温柔的脸庞。
陆知衍说道:“正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才更想给别人撑一把伞,我不想看着你一直把自己困在原地。”
苏念衾的鼻尖微微发酸,眼眶再次泛起温热的潮气。
三年来,她习惯了一个人扛下所有痛苦,习惯了冷漠伪装,早已不记得被人懂得、被人怜惜是什么滋味。
她咬了咬下唇,努力克制住快要落下的泪水,声音带着细微的哽咽。
苏念衾说道:“我很害怕大海,也害怕再投入一段感情,我总觉得自己不配再拥有安稳和幸福。”
陆知衍往前轻轻迈了一小步,始终保持着让她安心的距离,没有过分靠近。
陆知衍认真地说:“没有谁不配拥有幸福,你善良坚韧,只是被命运辜负过一次而已。”
“不用强迫自己立刻接受什么,也不用强迫自己忘记过去,我可以等,等你愿意慢慢抬头,等你愿意重新看一看这个世界。”
温晚站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一幕,悄悄退后了两步,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个人。
她知道,苏念衾冰封的心,正在一点一点被眼前这个温柔坚定的男人融化。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一些,海风穿过街巷,吹起花店门口悬挂的风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响。
苏念衾沉默了很久,才轻轻点了点头,细若蚊蝇地吐出一句话。
苏念衾低声说:“我……我试着不那么抗拒,试着慢慢往前走一走。”
陆知衍的眼底瞬间泛起一抹浅浅的暖意,那是发自内心的欣喜与柔软。
陆知衍轻声回应:“没关系,走得慢一点也无妨,我会一直在。”
就在气氛慢慢变得温柔平和的时候,手机铃声突兀地在店内响起,打破了这份难得的安宁。
是苏念衾的手机,屏幕跳动的名字,赫然是许久没有联系的海洋馆旧同事。
她看着那个名字,指尖瞬间僵住,心底刚刚松动一点的情绪,骤然又紧绷起来。
过往在海洋馆驯养海豚的美好画面,和深海里那场绝望的意外,交织在一起涌上脑海。
陆知衍察觉到她瞬间的紧张和不安,柔声开口询问。
陆知衍问道:“怎么了?不方便接的话,可以不用勉强自己。”
苏念衾握着手机,指尖冰凉,眼神里满是犹豫和惶恐。
她不知道接通之后,对方会说起什么,更害怕再次被拉回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漩涡之中。
苏念衾怔怔盯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一般,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那是她三年前在海洋馆共事的老同事,也是曾经亲眼见证她和江屿恩爱日常的人。
只要接通电话,就免不了提起大海,提起曾经的工作,提起早已深埋心底的江屿。
这些东西,是她拼尽全力想要避开的刺。
温晚看出了她的惶恐,连忙走上前来,轻声宽慰。
温晚说道:“念衾,要是不想接,就直接挂断吧,没有人会逼你回忆过去。”
苏念衾指尖微微颤抖,目光徘徊在接听与挂断的按钮之间,内心反复挣扎。
她心里清楚,自己一辈子逃避下去也不是办法,可直面过往需要的勇气,她迟迟没能攒够。
陆知衍安静站在一旁,不催促,不干预,只用温和的目光默默陪着她。
他懂得这种被回忆裹挟的窒息感,所以愿意把选择权完全交到她自己手上。
良久之后,苏念衾闭了闭眼,终究还是按下了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
她的声音单薄又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苏念衾轻声说道:“喂,请问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传来旧同事温和又感慨的声音,隔着听筒都能听出几分唏嘘。
同事说道:“念衾,好久不见,冒昧打扰你实在不好意思,我也是最近才打听出你的消息。”
苏念衾抿了抿唇,低声回应:“没关系,你说吧。”
同事停顿了几秒,语气慢慢沉重下来。
同事继续说道:“下个月海洋馆要举办一场海洋生态纪念展,还特意留出了江屿生前研究成果的展示区域。”
“我们所有人都很想念他,也真心希望你能回来看一看,这是江屿生前最大的心愿之一。”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苏念衾浑身猛地一颤,眼眶骤然红透。
积攒了三年的悲伤、自责、遗憾在这一刻汹涌翻涌,几乎要将她彻底吞没。
她死死咬住下唇,才勉强压住喉咙口翻涌的哽咽,不让自己当场崩溃落泪。
温晚紧张地看着她的神情,一颗心也跟着悬了起来,生怕她情绪彻底失控。
陆知衍眉头微蹙,眼底满是心疼,抬手想要上前安抚,又怕贸然触碰会让她更加局促。
苏念衾强撑着情绪,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苏念衾艰难开口:“我……我恐怕没办法回去,我现在不敢靠近海洋馆,更不敢面对大海。”
电话那头的同事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无奈与理解。
同事说道:“我们都知道你这些年过得很苦,也明白大海对你来说是一道跨不过去的伤疤。”
“只是江屿走得不明不白,当年的意外疑点重重,我们心里一直觉得蹊跷,不想就让这件事草草落幕。”
苏念衾的心猛地一沉,瞳孔微微收缩。
三年来,她一直强迫自己相信那只是一场普通的深海意外,不敢去深究背后的疑点。
她害怕深究之后,会挖出更多自己承受不起的真相,更害怕印证心底隐隐的猜测。
苏念衾颤声问道:“疑点?当年不是设备故障引发的意外吗?还能有什么问题?”
同事的语气严肃了几分,一字一顿传入苏念衾耳中。
同事说道:“当年那批深海采样设备,提前检修过无数次,安全系数极高,根本不可能凭空出现严重故障。”
“而且事后很多零碎线索,都指向当时和江屿一起对接工作的人,其中就有林薇薇。”
这一个名字如同惊雷,狠狠劈在苏念衾的心上,让她瞬间手脚发凉,浑身发冷。
她下意识看向花店门外,方才林薇薇离开的方向,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平日里林薇薇温柔示弱、假意缅怀江屿的模样,和此刻电话里的疑点重重不断重叠。
无数被她忽略掉的细节,此刻全部浮现在脑海里,变得清晰又诡异。
苏念衾一时之间无法接受,指尖发凉,连握着手机的力气都快要消失。
温晚看到她惨白如纸的脸色,急忙开口询问。
温晚担忧地问道:“念衾,怎么了?对方和你说了什么?你别吓我啊。”
苏念衾没有回应闺蜜的问话,只是怔怔地对着电话开口。
苏念衾低声问道:“你们……是不是查到了什么关于林薇薇的事情?”
同事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语气格外谨慎。
同事说道:“我们没有确凿证据,只是很多细节太过反常,她当年提交的设备记录有明显篡改痕迹。”
“念衾,我们不想恶意揣测别人,但江屿不该不明不白离开,你也不该一辈子困在愧疚里。”
苏念衾再也撑不住,鼻尖酸涩难当,泪水终于不受支配地滑落下来,砸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她匆匆对着电话那头说了一句推脱的话语。
苏念衾哽咽道:“我……我再想一想吧,暂时没办法给你答复,先挂了。”
说完,她匆忙挂断电话,整个人失魂落魄地靠在身后的木质花架上。
晶莹的泪珠顺着苍白的脸颊不断滑落,砸落在地面的花瓣上,碎开一片悲凉。
温晚立刻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心疼得眼眶也跟着红了。
温晚急声说道:“念衾,别哭,有什么事我们慢慢扛,不要一个人憋在心里。”
苏念衾用力摇头,哭声压抑又沙哑,满是茫然与不敢置信。
苏念衾哽咽着说:“我一直以为只是我不够好,是我没有保护好江屿,原来是事情另有隐情。”
“林薇薇她一直在我面前装可怜,装悲伤,一次次提醒我亏欠江屿,可偏偏疑点就在她身上。”
她单纯善良,哪怕受尽伤害,也从来没有主动怀疑过身边的人。
如今真相的边角猝不及防暴露出来,让她一时间茫然无措,甚至觉得荒唐又心寒。
陆知衍缓步走到她面前,声音低沉温柔,带着安稳人心的力量。
陆知衍缓缓开口:“我早就看出来林薇薇心怀鬼胎,她的悲伤太过刻意,她的劝慰太过功利。”
苏念衾抬起泪眼婆娑的眸子,泪眼朦胧地看向眼前的男人。
苏念衾抽泣着问道:“陆知衍,是不是我太蠢了?我一直包容她,体谅她,从来没有怀疑过她半分。”
陆知衍轻轻摇头,目光里满是疼惜与包容。
陆知衍说道:“不是你蠢,是你本性善良,不愿意把人心往阴暗的地方去揣测。”
“你受过太重的伤,只想安稳度日,不想再卷入纷争与纠葛之中,这是人之常情。”
温晚在一旁愤愤不平,语气里满是怒火与不甘。
温晚说道:“我早就看她不对劲了!每次提起江屿,她眼神都很不自然,偏偏念衾一直心软不愿意多想。”
“如果当年的意外真的是她间接造成的,她怎么忍心一边伤害你,一边还假意来探望你、安慰你?”
苏念衾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水,心口一阵阵抽痛,既有悲伤,也有被欺骗后的寒凉。
她沉默了许久,情绪慢慢平复了几分,眼神里多了一丝犹豫与挣扎。
苏念衾低声说道:“我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追查下去,我害怕真相太过残酷,我也没有勇气去面对。”
“如果真的是林薇薇所为,这么多年的伪装与隐瞒,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陆知衍看着她怯懦又无助的模样,语气坚定而温柔,给足了她依靠。
陆知衍说道:“不用逼迫自己立刻做出决定,也不用强迫自己立刻去揭开真相。”
“你害怕,我就陪着你一起害怕,你不想面对,我就陪你暂时逃避。”
“无论你最后选择放下,还是选择查明真相,我都会站在你身后,替你挡风遮雨。”
一句简简单单的陪伴,瞬间抚平了苏念衾心底大半的惶恐不安。
三年来她孤身一人与伤痛对抗,早已习惯了孤军奋战,从来没有人告诉她,她可以不用一个人硬撑。
温晚也连忙附和,语气坚定无比。
温晚说道:“还有我!我永远站在你这边,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陪着你,谁也别想再欺负你。”
窗外的细雨彻底停歇,云层缓缓散开,一缕浅淡的阳光穿透云层,轻柔洒落下来。
微光透过玻璃窗落进花店,落在遍地鲜花之上,也落在泪流满面的苏念衾身上。
她紧绷了三年的心防,在这一刻,又柔软松动了几分。
就在气氛稍稍缓和之际,花店的门再一次被人推开,带着一身仓促气息的林薇薇去而复返。
她刚刚走远,就放心不下,折返回来想要打探刚才那通电话的内容。
一进门,她就看到苏念衾眼底未干的泪痕,还有空气中压抑悲伤的氛围,心底顿时一紧。
林薇薇脸上立刻堆砌起担忧至极的神情,快步走上前。
林薇薇柔声开口:“念衾,我刚走不远,心里一直惦记你,总觉得放心不下,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苏念衾抬眸看向她,往日里那份温和的包容彻底消失,眼底多了一层淡淡的疏离与审视。
她没有再像从前那样心软退让,只是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善于伪装的女人,一言不发。
林薇薇被她看得心底发慌,眼神不自觉闪躲,却依旧强装镇定。
林薇薇继续假意关切:“是不是又想起江屿了?我知道你放不下,可是你也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啊。”
温晚挡在苏念衾身前,冷冷看着林薇薇,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戒备。
温晚开口说道:“林薇薇,你不用再假意关心了,有些事情,不是一直隐瞒就能永远瞒下去的。”
林薇薇的脸色骤然一白,指尖瞬间攥紧,强撑着笑意反问。
林薇薇疑惑道:“晚晚,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我是真心心疼念衾,从来没有别的心思。”
陆知衍目光沉沉落在林薇薇身上,沉静的眼眸仿佛能够看透她所有伪装的私心与阴暗。
陆知衍缓缓开口:“是不是真心,只有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纸终究包不住火,藏在阴影里的秘密,早晚有一天会暴露在阳光之下。”
林薇薇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恐慌一点点吞噬她的理智,她知道,自己安稳伪装的日子,快要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