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玄瞥了一眼站在他身旁的梅芜，梅芜朝两人点点头，推开门出去，“你与萧迟不是亲兄妹吗？说什么置他于死地，这难道不是在诓我？”

正欢不甚在意道：“你是说兄妹？同室操戈算什么兄妹，再说了，我们之间，只有那微末的父系血脉，又算得了什么？”

“果然百闻不如一见，正欢姑娘倒是与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代玄假笑道，愣是谁来看都知道他在假笑。

正欢不欲和他拉家常，直入主题道：“若是有一日，要你与代掌门拔刀相向，你会拔出那把刀吗？”

代玄脸上的微末笑意算是彻底地收了起来，“我不及姑娘心狠，你要是对我阿爷不利，我也绝不会放过你。”

正欢脸上这才有了点真笑，“对于盟友的家人，我自然是尽力保护，何来不利之说？”

“我还没说与你结盟。”

正欢：“你会的。林汜在幽水谷的冲天怨气，你我都看见了。

萧迟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一定会用萧肃去要挟林汜为他所用，而当今世上，能挡得住极怨之体的，又都对林汜下不了手，极星谷的那帮人空有一身本领，却不肯入世，而你，却和他们不一样。”

代玄佯装好奇道：“喔，我有什么不一样？”

正欢却不接他的话，兀自看着地面，自己说了这么多，可代玄却一句有用的都没说出来，还想诱自己说多，真是狡兔三窟。

代玄嘴角没什么感情的一拉，“说这么多，你的意思就是要我违背阿爷的意思，与你结盟。可我看不出来你有一点赢的机会，这让我怎么和你结盟？”

正欢在心里把代玄可是骂了个千百遍，机会？我这不是在争取吗？不然我还找你干嘛！

可她面上还是不显山不露水，“与我结盟并不违背你阿爷的意思，再者，代掌门与七香结盟，那才是真的被仇恨冲昏头脑了。”

代玄眼神一凛，一柄小刀直逼正欢面门，被忽然出现的卜灵截住，“代宗行，你未免太过无礼！”

梅芜听见动静，也闪身进来，偏身挡了挡两人的视线，“绝不是故意，还请正欢姑娘见谅。”

卜灵将飞刀一甩，飞刀直愣愣地插在代玄手边，“我们还不够见谅？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有金山作依靠，就天下无敌了？屁话一大堆，直说不想结，不就得了吗！”

梅芜给两人赔罪，身后的代玄却是一动不动，眼底一片暗沉，他以前怎么没觉得梅芜弯腰的背影那么刺眼呢，接着，他站起身，抬起梅芜作揖的手臂道：“好了，刚刚是我唐突，对不住。”

卜灵还想再骂两句，被正欢一个眼神逼出去了，梅芜不用说，代玄一个眼神他就知道做什么。

“真是不知道梅芜看上你什么，没有名分，甚至都不能在白日出现，他还愿意这么死心塌地的跟着你。”

代玄冷哼一声，“你去问他。”

正欢在这里浪费的时间已经够多了，“你之所以觉得我没胜算，不就是因为萧迟有七香门？

可你要知道，凭他一个人是建不起来七香的，再者，这几年，七香的势力已经囊括了整个天京，凭他那个脑子，是绝对没可能做到的，他一定有帮手。”

代玄站着身，隔着帘子往下方看道：“七香不是有个易唤，他还算有点脑子。”

正欢：“易青凡不过是一个乞丐，凭他，也绝无可能。”

代玄忽而抬起眼，看向面前的女子，他觉得自己应该坐下来和她好好谈结盟了，“你的意思是，他还有帮手。”

“对。”

“是谁？”

“云微。”

云微？

代玄对这个名字很陌生，似是听过又像是完全没印象。

正欢抿了口清茶道：“她还有个身份，你应该会明白，她是萧迟的母亲。”

萧迟的母亲居然还活着？

代玄想起来了，前些年的时候好像听阿爷提起过，“可萧迟的母亲不是在前些年就死了吗？”

正欢一脸无辜道：“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只有死人才最难找。”

代玄：“就算是她，要掌控整个天京也不是一件易事吧。”

正欢的语气有些快，“谁知道呢？她就是做到了，她不仅扶起来烂泥，还把我赶出了天京。”

代玄对她被赶出天京的事不置可否，点了点头道：“我会让梅芜去天京查查看，如果她真的还活着，那么不就说明五年前的南蛮之征是个天大的笑话吗。”

正欢更是一脸漠然：“是啊，你猜如果林汜知道他全族覆灭只是因为昭公听信谣言所致，你猜他会怎么办？”

代玄面色一沉，当即道：“这件事不能告诉林汜。”

正欢笑了一声，“萧肃说的？我猜也是，原来我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门派的弟子，却没想到，他居然藏得这么深，不仅和你有交情，居然还和鬼城的人也说得上话。”

说到萧明然，代玄的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我告诉你，林汜的事，你不要插手，就算是你再想插手，也得先问过他，不然我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

正欢瞥了他一眼道：“我当然知道，上次去给他们送断江，他那眼神都恨不得吃了我们两个，真是没救了。”

代玄像是赞赏般看了正欢一眼，“同意，他的确是没救了。”

正欢皮笑肉不笑的笑了下，拍拍衣袖站起来道：“那就说好了，还请代公子遵守结盟的约定，互通有无。”

卜灵如鬼魂一样守在正欢身边，看着代玄的眼睛就差喷火了。

代玄自然是看回去，坦然道：“自然。希望正欢姑娘坚持得久一些，不要那么快就投降，不然就白费我今晚的口舌了。”

正欢从牙齿缝里吐出来一句，“自然。”

忽然，正欢像是突然想起来般，“对了，我听说那位叫长羽的鬼城女子还在你们金山？”

代玄一时像是没想起来她说的是谁，顿了顿道：“是，你要带她走？”

“带她走就不必了，还请代公子将人送回鬼城。”

代玄一手撑着额头道：“人早就送回去了。”

正欢不由得一愣，代宗行会这么好心吗？

代玄都不用看，就知道正欢在怀疑他的为人，“别人说的，我没这么好心。”

正欢点了点头，像是极度赞同，和卜灵走远了，继而消失不见。

梅芜进来之时，就只有代玄一个人了。

“我明日就启程去天京。”

“我还什么都没说。”

梅芜又道：“那我明日启程去天京吗？”

很好，本来代玄还想借个由头指摘指摘他，这么没脾气，他还能说什么？

“去。明然肯定也会去，他给我来灵讯了，你去的时候，多带些人，那地方不容易出来。”

梅芜藏在衣袖里的手微微握紧又松开，“好，我会看顾萧公子的。”

代玄抬眼看了他一眼，奇怪道：“看顾他干嘛？他不把三乡五城都捅个底朝天就好了，再说了，他身边还有那么个大杀器，看顾也用不上我们，你只管去查人就是。”

梅芜暗沉的双眼似是透出一些些微光，连带着声音都有些颤抖，“好，有消息我通知你。”

“行。”

代玄的眼神依旧是看着下方的赌场，丝毫不曾注意到身旁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