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然和卜灵干瞪眼。萧明然笑笑没说话,心里想着犯不着和一个小辈计较……
林汜注意到正欢话里话外,对那个国师极为信任的样子,嘴角一挑道:“国师?占天野?他还活着?”
正欢有些惊讶于林汜如此直接,但她还是应道:“占天野不是已经……死在你手上了吗?”
林汜手里把玩着玉佩,像是恍然大悟般“啊”了声,“我忘了。”
萧明然在一旁给他打圆场道:“阿汜他……忘性有些大。”
卜灵嘲讽道:“大到自己杀的人都记不清了…”
正欢不想把场面弄得太难看,叫卜灵去远一点的地方等她,“对不住。占国师是卜灵的养父,现在的国师是燕宥,燕梧之,是占国师的亲传弟子。”
萧明然不知道原来占天野居然有养子,林汜也一样。不过林汜可不会道歉,也不会说没关系之类的,所以这些事,自然得由萧明然来,“是我们唐突了,你不用对不住。等下次有机会,一定前去感谢。”
正欢大方的笑了笑,和两人作别道:“那…有缘再会。”
“再会。”
两抹淡蓝色的影子消失在不忘镇的尽头,方才聚集起来的人早在萧明然掏出匕首,却什么都没做的时候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经过这一遭,应该没人会来打扰他们了。
萧明然的确没想杀他们,天璇派有许多术法可以让他们晕上几天。刚刚那样做,只是为了吓吓他们,让他们不敢出去乱说,否则是会死的。
人不受威胁,就不知道怕。这是萧明然下山后,明白的第一个道理。
……
屋子还需要收拾,林汜坐在石桌边,撑着脑袋昏昏欲睡。萧明然抱着各种各样的东西从他面前路过,等他收拾好屋子,林汜早就枕着自己的手臂在石桌上睡着了。
经过这一次,怨气差点失控,林汜变得比以前更加嗜睡。准确说来,是林汜的身体无法负荷这么大的能量。
一个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蕴藏在一个骨瘦嶙峋的身体里,是人,他就是无法承受的。
萧明然两手穿过他的膝弯与背脊,将人抱起来,稳步朝屋里走去。林汜也无比自然的将手搭上人的脖颈,仿佛这动作他们做了千万次,埋在胸前的脑袋闷声呢喃:“收完了?”
“收好了,去床上再睡会。”萧明然朝人轻声耳语。
“记得叫醒我。”
“好。”
等萧明然将林汜轻放在床上时,林汜已经睡回去了。萧明然会医术,他清楚无比的知道林汜的身体状况,很多时候,他都觉得如果自己不会医术,是不是会比现在让自己更好受一些,至少不会那么绝望……
但如果自己真的不会,他想他应该会比现在更加无助和失望……
林汜现在就像是一个濒死的普通人,怨气吊着他的最后一口气,怨念时时刻刻在折磨他,可如果没有怨气,他就活不下去。
萧明然曾经无比希望自己也可以是极怨之体,这样是不是可以分担一些他的痛苦,但他知道,这只是瞎想,无望的瞎想。
坐在床边,窗外夜色沉沉,忽而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林汜的场景。
他当时奉了师命,在断星崖上搜寻极怨之体的行踪。他当时什么都没发现,只在一个土窝边,发现了一个怀里抱着小兔的少年,脸上还沾了些许土腥。
笑起来比萧明然之前见过的所有人还好看,可以说,萧明然至此之后,再也没见过谁的笑颜。只要那个人不笑,他就觉得,世界都没意思了…
那个时候,萧明然还鬼使神差地替他抹去了脸上的土腥,还自以为很高冷的问了句,“你迷路了吗?”
其实,后来林汜和他说起来的时候,说他那时像被狐狸精迷了眼一样,看上去蠢爆了!
想到这里,隔了这么多年,萧明然还是忍不住笑出来。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对一个只见了一次面的人掏心掏肺,还为了他……
即使是现在,他也依然不知道。
只是觉得,当时的自己没有帮他擦干净脸上的土腥,有些可惜……有些遗憾……
……
萧明然和真柳两人商量好,等他们那边应付完竺衡,就来和他们汇合。
三人计划着,在金山一年一次的试锋大会上潜入,将桐木偷出来。尽管这个计划,没有任何的助力。
他们不是没想过,凭着昊沐在代刃那的情面,或许他会将桐木给出来,但他们也从没忘记,代刃对极怨之体是有多么怨恨,所以他们不敢赌,也不能赌。
……
黄昏退去,迎来的是夜晚的无边寂静。萧明然在床边坐了一个下午,直到偶然间看见窗外夜色,方才惊觉自己已经坐了太久,喉咙也干的发痒。
屋里只有一张木床以及一张有些瘸腿的木桌。萧明然在桌脚垫了石块,才稳当些。
坐太久起来,腿总是酥酥麻麻的,像有无数小虫在爬,在咬一样。萧明然捶捶大腿,又倒水喝了几口,喉间的痒意被压了大半。
忽然,被萧明然打开用于通风的窗飘进来一片青竹叶,正好落在萧明然的衣袖边,是空和他们的灵讯。
“明日午时,逢春客栈。”
看来竺衡已经被两人应付走了。其实竺衡一直在给他发灵讯,只是萧明然借口说自己暂时回不去,对于林汜的事只字不提。
如果竺衡知道的话,估计会像上次一样,骂他被歪风邪气带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