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午来换你。”
“不用,赵阿姨说可以来帮忙。你忙你的。”
这话里的意味,林晚听懂了。她没再坚持,收拾东西离开医院。
回到家,朵朵扑过来:“妈妈!奶奶怎么样了?”
“奶奶没事,过几天就能回家。”林晚抱起女儿,“朵朵乖,昨晚害怕了吗?”
“有点怕。但赵阿姨陪着我,爸爸也打电话了。”朵朵靠在她肩上,“妈妈,你累吗?你眼睛好红。”
“妈妈不累。”林晚说,但身体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疲惫。
她给朵朵做了午饭,陪她玩了一会儿。然后打开电脑——她答应李薇周一要交的项目复盘报告还没写。但盯着屏幕,一个字也打不出来。脑子里全是昨晚的画面:婆婆蜡黄的脸,陈凯失望的眼神,走廊上惨白的灯光。
手机震了,是李薇:“周六方便电话吗?十分钟,关于项目复盘的方向。”
林晚看着这条消息,突然觉得很荒谬。婆婆在医院,丈夫在冷战,女儿需要陪伴,而她的上司在周末找她谈工作。
但她还是回复:“方便的,李总。”
电话接通,李薇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干练:“复盘报告不要只写数据和结论,要写思考过程。你为什么做那些决策?遇到了什么问题?怎么解决的?有什么教训?这些比数据本身更有价值。”
“好的,明白。”林晚机械地回应。
“另外,”李薇顿了顿,“我注意到你这周的状态不太对。出什么事了吗?”
林晚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李薇会问这个。
“家里……有点事。”她含糊地说。
“需要帮忙吗?”李薇问得很直接。
“不用,谢谢李总。我能处理。”
“行。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但人不是机器,不可能完全分开。有需要就说,调休、请假都可以,别硬扛。”李薇说得很平淡,但话里有种罕见的温度。
“谢谢。”林晚的鼻子又酸了。
挂了电话,她坐在电脑前发呆。李薇那样严苛的人,都会问一句“需要帮忙吗”。而她的丈夫,说她“自私得让人害怕”。
到底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她不知道。
下午,她还是去了医院。陈凯在走廊上接工作电话,眉头紧锁。婆婆睡了,赵阿姨在床边陪着。
“你怎么来了?”陈凯挂了电话,看见她。
“来看看妈。你回去休息吧,我在这儿。”林晚说。
“我今晚值班。”
“我值。你明天还要上班。”
两人僵持着。最后陈凯说:“一人半夜吧。我前半夜,你后半夜。”
“行。”
晚上十点,陈凯回家看朵朵。林晚坐在病房里,守着熟睡的婆婆。夜很深,很静。她看着婆婆安睡的脸,想起很多事。想起婆婆第一次见她,笑得合不拢嘴,说“陈凯有福气”。想起她生朵朵时,婆婆在产房外守了一夜。想起朵朵第一次叫奶奶,婆婆高兴得掉了眼泪。
那些细碎的温暖,被她这一个月来的忙碌和忽视,渐渐掩埋了。
凌晨两点,陈凯回来了。拎着保温桶:“赵阿姨炖的汤,给妈明天喝。你也喝点。”
林晚接过,汤还温热。她倒了一碗,小口喝着。很鲜,很暖。
“朵朵睡了?”她问。
“嗯,睡前一直问你什么时候回来。”陈凯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我说妈妈在陪奶奶,朵朵说‘妈妈真辛苦’。”
林晚的眼泪掉进汤里。
“陈凯,”她放下碗,“我们谈谈。”
陈凯看着她,没说话。
“我知道我这一个月做得很差。工作忙是事实,但不是借口。我忽略了朵朵,忽略了你,忽略了妈。对不起。”林晚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但工作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不是因为它能赚钱,而是因为它让我觉得,我还是林晚,不只是谁的妻子、谁的母亲、谁的儿媳。我需要那种感觉,需要被人认可,需要感觉自己还有价值。”
陈凯沉默了很久。病房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我也需要你。”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哑,“朵朵也需要你。妈也需要你。晚晚,家不是旅馆,不是你想回就回、想走就走的地方。家是责任,是牵挂,是再累再难也要回的地方。”
“我知道。”林晚的眼泪又来了,“我会调整。工作我会继续做,但家我也会顾。给我点时间,好吗?”
陈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擦掉她的眼泪:“别哭了。妈醒了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你。”
这话是和解的信号。林晚抓住他的手,紧紧握着。
“陈凯,你还支持我吗?”她问,声音颤抖。
陈凯反握住她的手:“支持。但你要答应我,别再把家排在最后。工作重要,家更重要。”
“我答应。”林晚用力点头。
后半夜,两人轮流守着。凌晨五点,婆婆醒了,看见他们都在,笑了:“你们两个,都回去睡。我没事了,别在这儿耗着。”
“妈,我们再陪您一会儿。”林晚说。
“陪什么陪,回去陪朵朵。”婆婆摆手,“晚晚,你工作忙,妈知道。但身体要紧,别累垮了。陈凯,你多担待点,晚晚不容易。”
“我知道,妈。”陈凯说。
周日上午,婆婆情况稳定,可以出院了。陈凯去办手续,林晚收拾东西。婆婆拉着她的手:“晚晚,妈以前老念叨你,是妈不对。你是个好孩子,妈知道。以后该忙忙,别惦记我。妈身体好着呢。”
“妈,我会常回来看您。”林晚说。
“哎,好。”婆婆笑了,眼角的皱纹很深,但很温暖。
出院回家,安顿好婆婆,已经下午三点。林晚累得几乎虚脱,但还得准备周一的项目复盘。她打开电脑,强打精神写报告。
陈凯走过来,放下一杯热牛奶:“别写了,睡一会儿。”
“马上就好。”林晚说。
陈凯没再劝,坐在她旁边,看她写。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暖洋洋的。很安静,很平和。
林晚写完最后一段,保存,发送。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陈凯,”她轻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陈凯说,“睡吧,我在这儿。”
林晚点点头,没动。很累,很困,但心里是踏实的。至少这一刻,风暴暂时过去了。家还在,工作还在,她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