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风已经带了深冬的寒意，校园里的银杏叶落了满地，金灿灿铺了一路，连风里都裹着淡淡的书卷气。

上午的古代文学课，阶梯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老教授站在讲台上，翻着《红楼梦》的讲义，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要求：“期中作业就定《红楼梦》的专题研究，不限角度，八千字，两周后交。我提醒你们，别光写情情爱爱，多挖点深层的东西，别应付。”

台下一片哀嚎，李沅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在笔记本上写下“贾府经济体系与家族兴衰”几个字。她想写点不一样的，可真落笔才犯了难——她对古代经济制度一知半解，更别说拆解贾府的田庄收入、现金流周转、王熙凤放债的盈亏逻辑，光是对着史料里的账目，就看得头大。

旁边的室友许念戳了戳她的胳膊，凑过来小声吐槽：“救命，八千字！沅沅你想好写什么了吗？我现在满脑子都是黛玉葬花，根本挖不出深层东西。”

“想写贾府的经济，但是我对这块一窍不通。”李沅无奈地叹了口气，“早知道不选这么难的题目了。”

“这有什么难的！”许念眼睛一亮，贱兮兮地挤了挤眼，“找你家宋今泽啊！金融工程的大学霸，这点账目对他来说不是小菜一碟？正好还能创造独处机会，一举两得！”

李沅轻轻拍了她一下：“别乱说，人家还要忙自己的作业。”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莫名冒出了一点小小的期待。

同一时间，隔壁教学楼的金融工程课堂，刚发完期中测验的卷子。教授敲着黑板，语气严肃：“接下来的小组建模作业，占期末成绩的40%，主题是大学生消费行为的量化分析，三周后答辩。我不管你们代码写得多漂亮，报告逻辑要顺，文字要严谨，别给我整一堆数字，话都说不明白。”

宋今泽指尖转着那支李沅送的钢笔，低头扫了眼卷子上的满分，神色没什么波澜，唯独对“报告文字”几个字微微皱了眉。他对模型、代码、数据信手拈来，可偏偏不擅长打磨文字，之前的报告总被教授批“干硬、逻辑断层”。

后座的程智立刻戳了戳他的背，前排的林一和张志鑫也转了过来，三人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泽哥，组队必须带我们三个啊！代码建模我们都能搭把手，就是报告……”程智一脸苦相，“上次我写的报告，被教授批得一无是处，说我写的跟流水账似的。”

林一点头附和：“是啊泽哥，咱组总得有个能把文字捋明白的人吧？不然代码再牛也白搭。”

张志鑫跟着补了句：“我听说汉语言的女生文笔都好，泽哥，我们请李沅同学帮帮忙？”

宋今泽指尖一顿，面上依旧冷冷淡淡：“再说。”

话是这么说，脑子里却莫名冒出了李沅的脸。汉语言专业的她，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下午没课，李沅抱着一摞《红楼梦》相关的史料和专著，和许念、林嘉欣儿、夏栀栀一起去了图书馆三楼的靠窗位置。许念和林嘉欣对着论文选题愁眉苦脸，夏栀栀则抱着平板，对着画布发呆，眉头微微皱着。

“栀栀，怎么了？”李沅放下书，轻声问。

“插画决赛的主题下来了，叫‘校园里的温柔瞬间’，我想了好几天，都不知道画什么。”夏栀栀有点沮丧地戳了戳平板，“总觉得想画的东西太多，又抓不住最核心的感觉。”

林嘉欣儿凑过去看了看她的草稿，温柔地开口：“别着急，其实温柔的瞬间都是很小的事，比如早上宿管阿姨帮你留的热豆浆，上课的时候同学帮你占的座，或者图书馆里大家安安静静一起学习的样子，都很温柔啊。”

许念也跟着点头：“对啊对啊！你看我们现在，四个人坐在一起，各忙各的，偶尔聊两句，不就很温柔吗？”

夏栀栀看着眼前的画面，眼睛慢慢亮了起来，指尖在画布上轻轻勾勒了几笔，终于找到了方向。

李沅笑着摇了摇头，低头继续对着史料算账，可越算越乱，忍不住趴在桌上叹了口气，头发都抓乱了。

“连基本的收支逻辑都理不清，还敢选这个题目？”

一道熟悉的、带着点毒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李沅猛地抬头，就看见宋今泽站在桌旁，手里抱着几本金融建模的书，背着黑色的双肩包，程智、林一和张志鑫跟在他身后，正贱兮兮地朝这边笑。

“你怎么来了？”李沅瞬间坐直，有点不好意思地把乱掉的草稿纸往回拢了拢，“我这不是第一次碰经济相关的内容，有点懵。”

“不然呢？”他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把书放在桌上，语气依旧嘴硬，“总不能看着你到时候交不上论文，挂科丢汉语言的人。”

话是这么说，手却已经自然地拿过她的草稿纸，指尖捏着钢笔，在她算错的地方轻轻圈了出来。“贾府的田庄收入是年付，属于非经常性收益，不能平摊到每个月的流水里。王熙凤的放债是利滚利，你用单利算，当然对不上。”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语速不快，把复杂的金融逻辑拆解得清清楚楚，连借贷记账法的基本规则，都一笔一划写在草稿纸上，标得明明白白。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握笔的手骨节分明，认真得格外好看。李沅看着他，心跳莫名慢了半拍，连呼吸都放轻了。

对面的许念和林嘉欣儿对视一眼，都露出了姨母笑，程智三人也挤眉弄眼地起哄，被宋今泽一个冷冷的眼神瞪了回去，乖乖坐到了隔壁桌，却还是时不时往这边瞟。

等他讲完，李沅才回过神，弯着眼睛笑：“太谢谢你了！不然我到下周都理不清。对了，你们是不是要做建模作业？是不是要写报告？”

宋今泽笔尖一顿，耳尖微微发红，有点不自然地“嗯”了一声：“教授说报告文字不行。”

“那我帮你啊！”李沅眼睛一亮，“我帮你润色文案，顺逻辑，保证让教授挑不出错！就当谢谢你帮我理账目了。”

他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最后只憋出来一句：“……好。”

心里却偷偷松了口气，连嘴角都忍不住极浅地勾了一下。

图书馆的时光，总是过得又慢又温柔。

靠窗的位置，两人并肩坐着，安安静静地忙自己的事。偶尔李沅遇到不懂的经济问题，戳戳他的胳膊，他就会放下手里的事，凑过来给她讲，呼吸偶尔扫过她的发梢，两人都会不约而同地顿一下，耳尖一起发红，又假装无事地移开目光。

宋今泽写好的报告初稿，李沅会逐字逐句地帮他调整，把干硬的数字表述改得严谨流畅，把逻辑断层的地方补得顺理成章，偶尔抬头，就会撞见他正看着自己，四目相对，他会立刻别开脸，假装看电脑，耳尖却红得彻底。

中途休息的时候，李沅拿起手机，看到钟馨发来的微信，附带一张甜品店的照片，她和康长赫头挨着头，笑得一脸甜蜜。

钟馨：【沅沅！我和老康来打卡这家网红甜品店了！等周末我去找你玩，给你带他家的曲奇！】

钟馨：【对了！你和宋今泽怎么样了？有没有进展！快跟我说说！】

李沅笑着回了消息，指尖敲着屏幕：【挺好的，他正在帮我理论文的账目，等你过来再说。】

放下手机，抬头就撞见宋今泽看过来的目光，他立刻收回视线，假装看资料，耳尖却又红了。

隔壁桌的程智三人，对着代码抓耳挠腮，时不时凑在一起小声调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