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栋装满温柔的别墅离开后,夏逾白彻底缩回了自己狭小破旧的出租屋,像一只受了重伤的小兽,蜷缩在方寸之地,舔舐着深入骨髓的伤口。
日子滑入毫无波澜的平淡,却又处处藏着撕心裂肺的煎熬。
他找了一份画室助教的工作,白天对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孩子画画,指尖握着画笔,目光落在画纸上,思绪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远。会想起陆承渊蹲在阳光房里,安安静静看他画画的模样;会想起他随手递过来的温水,温度刚好;会想起两人并肩坐在院子里,看蓝花楹落满肩头的温柔。
那些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一抬眼就能触到,可伸手去抓,却只剩下满掌虚空。
白天被工作填满,尚且能勉强分散注意力,可一到夜晚,黑暗便会将所有情绪无限放大,吞噬掉他所有的坚强。
出租屋没有空调,夏夜闷热潮湿,秋夜阴冷刺骨,可无论冷热,都抵不过心底的寒凉。每到深夜,夏逾白总是蜷缩在单薄的被子里,明明困到极致,却偏偏睁着眼到天亮。眼泪总是毫无预兆地滑落,打湿枕巾,咸涩的滋味漫满口腔,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敢开灯,不敢看窗外的灯火,更不敢翻看手机里曾经的合照。所有与陆承渊相关的东西,都被他小心翼翼收进箱子最底层,像是封存一段禁忌的回忆,碰一下,就疼得浑身发抖。
他谨遵当初的约定,不联系,不打扰,一刀两断,再不相见。
手机通讯录里,那个烂熟于心的名字,无数次被点开,又无数次退出。输入框里写满了思念与牵挂,最后却一字一字删掉,只留下一片空白。他怕自己的出现,会打乱陆承渊的生活,怕陆家的压力再次席卷而来,更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彻底崩塌。
他以为陆承渊会慢慢放下,会回到属于他的世界,继承家业,听从父母安排,过上安稳顺遂的人生。没有自己这个拖累,他本该光芒万丈,无忧无虑。
可夏逾白不知道,在城市另一端的别墅里,陆承渊过得比他还要煎熬。
偌大的别墅依旧整洁精致,却少了往日的烟火气,变得空旷冰冷,像一座华丽的牢笼。佣人不敢多言,家里处处都是夏逾白留下的痕迹,阳光房里的画具还摆在原位,床头的合照没有收起,院子里的蓝花楹依旧盛开,可那个笑起来眉眼弯弯的人,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陆承渊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除了必要的公司事务,几乎整日待在家里。他不再爱笑,不再温和,周身总是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阴郁,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只剩下化不开的疲惫与落寞。
白天,他把所有精力投入工作,用无休止的忙碌麻痹自己,可一旦停下,夏逾白的身影便会瞬间占据整个脑海。会想起他委屈时泛红的眼眶,想起他撒娇时软糯的语气,想起他抱着自己,说终于有了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