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

……

宋书茗踏着月色走进殿门，廊下的宫灯将她的影子拉得颀长。戚晚晴正倚在榻上，见她进来，忙要起身，被婉妃按住肩头：“快躺着，仔细动了胎气。”

“姐姐……”戚晚晴哽咽着，握住婉妃的手，“景妃今日那般羞辱我，还罚了碧月，分明是没把我和腹中的孩子放在眼里。”

……

婉妃抽出帕子，轻轻为她拭去泪痕，指尖带着微凉的玉镯触感：“我都听说了。景妃姐姐性子素来骄纵，妹妹别往心里去。”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戚晚晴微微颤抖的手上，“只是妹妹，你如今有孕，万事需忍耐。景妃位份在你之上，硬碰硬，吃亏的是你自己。”

戚晚晴委屈道：“可她也不能这般欺人太甚！”

“谁欺负谁，陛下心里自有定论。”婉妃为她掖了掖被角，声音放得极轻，“你今日受的委屈，陛下都看在眼里。方才我去养心殿，见陛下正对着这儿方向出神，想来是记挂着你。”

……

她从袖中取出个锦盒，打开却是半枚犀角牌：“这是陛下早年赏我的，据说能安神镇惊。你贴身带着，往后若再遇着烦心事，想想陛下的疼惜，便忍过去了。”

戚晚晴接过犀角牌，触手温润，心中安定了些：“还是姐姐疼我。”

……

“你我同气连枝，我不疼你疼谁？”婉妃浅笑，目光却掠过戚晚晴身后的妆奁——那里放着景妃送来的安神香，盒子尚未开封，“只是往后行事，需更谨慎些。碧月虽忠心，却性子急躁，明日我调个沉稳的嬷嬷来伺候你，省得再惹出是非。”

戚晚晴连忙应下，心中对婉妃更添了几分依赖。

子时

……

婉妃带着宫女往回走，夜风卷起她的裙裾，衣料上绣的缠枝莲纹在月光下泛着暗银光泽。琼枝低声道：“娘娘，景妃今日这般做，分明是冲着咱们来的。”

“冲着谁来，不重要。”婉妃脚步未停，指尖捻着袖中的沉香木佛珠，“重要的是，戚晚晴这颗棋子，得握在咱们手里。”

琼枝不解：“可戚嫔性子骄纵，怕是难成大事。”

“骄纵才好。”婉妃转过回廊，望着远处景仁宫的灯火，“她越骄纵，越容易被景妃拿捏，也就越离不开我。”她忽然轻笑，“今日景妃罚碧月，看似立了威，实则是把戚晚晴往我这边推。这步棋，她走得急了。”

琼枝又道：“可陛下对戚嫔看重，若真让她生下皇子……”

……

“生下皇子又如何？”婉妃打断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一个骄纵无谋的生母，护不住自己的孩子。到时候，这皇子是她的，还是我的，可就由不得她了。”

她顿了顿，吩咐道：“明日让人把那盒安神香换了，换成真正的宁神香。景妃想借香料动歪心思，我偏不让她如愿。”

“娘娘是想……”

“我要戚晚晴平平安安生下孩子。”婉妃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一个活着的皇子，比十个死胎都有用。”

琼枝恍然大悟，忙躬身应是。

回到自己的寝殿，婉妃坐在梳妆台前，素心为她卸下钗环。铜镜里映出她沉静的面容，眼角的细纹被精心描的眼线遮掩，只余下温婉的笑意。

“对了，”她忽然想起一事，“那个安易华那边，最近可有动静？”

“宸贵人依旧深居简出，除了去养心殿伺候过两次笔墨，便是在宫里绣些东西，倒是安分”琼枝答道，“前日还让人给佳贵妃送了香囊，说是给大公主添件玩意儿。”

“哦？”婉妃拿起一支玉簪，细细看着簪头的凤凰纹，“她倒是会攀关系。佳贵妃虽不管事，却最得陛下敬重，徐邵忆往她身边凑，是想找个清静的靠山？”

琼枝点头：“想来是。毕竟景妃与咱们针锋相对，日子怕是不好过。”

婉妃将玉簪插回发间，镜中的自己眉眼弯弯，笑意却未达眼底：“让她去。她倒是无所谓，一个想要求稳的人，翻不出什么浪来。”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带着桂花的甜香涌进来，“眼下最重要的，是看好戚晚晴的肚子。这宫里的冬天，可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