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大龙刷新。市二中开始在大龙区布置视野,给予压力。
“让吗?”眼镜嘶哑地问。
“让了也是死……”大鹏低吼。
“接一波吧。”林默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输了,就投。”
最后的机会。或者说,最后的尊严。
五人集结,走向大龙坑。市二中显然没把他们放在眼里,直接开打大龙。
猴子皇子闪现EQ进场,大招天崩地裂框住三人!大鹏熔岩巨兽紧随其后,大招撞起!眼镜发条拉出大招!周小雨风女给出护盾和加速!
混乱的团战瞬间爆发!
林默的韦鲁斯在后方,开启W技能,蓄力Q,一箭射向龙坑!
就在箭矢即将命中残血大龙的刹那——
对方辅助魂锁典狱长,一个精准的钩子,穿过混乱的战场,直指正在输出的林默的韦鲁斯!
林默瞳孔一缩,手指按向闪现——但就在按下前的零点一秒,他的大脑,因为长时间的高压、疲惫、以及心底那片冰冷的空洞,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迟钝。
就是这零点一秒的迟钝。
钩子,命中。
控制,接上。
对方诡术妖姬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切入,一套技能,配合ADC的伤害。
屏幕,瞬间变成灰色。
【SDFZ_Assassin(诡术妖姬)击杀了 SouthCity1_Shadow(惩戒之箭)!】
ACE!(团灭!)
大龙凄厉的哀嚎响彻峡谷,被市二中收入囊中。
带着大龙buff,市二中五人中路平推。南城一中五人刚刚复活,装备、等级、士气全面落后,无力回天。
高地塔破。
门牙塔破。
基地水晶,在比赛时间二十四分十七秒,轰然爆炸。
Defeat!(失败!)
猩红的字样,占据了整个屏幕。刺眼,冰冷,带着嘲弄。
活动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机箱风扇不知疲倦的嗡鸣,和窗外,终于开始落下的、淅淅沥沥的雨声。
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声音细密而冰冷,像是为这场溃败,奏响的哀歌。
猴子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大鹏双手抱头,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眼镜摘下眼镜,用力按着发疼的太阳穴。周小雨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她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林默缓缓松开握着鼠标的手。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麻木,掌心一片冰凉的湿滑。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Defeat”,看着自己那惨淡的数据,看着聊天框里,对方发来的带着嘲讽意味的“GG”。
结束了。
他们输了。输得彻彻底底,毫无悬念。
没有奇迹,没有翻盘,只有一场从开始就注定的、狼狈的溃败。
而这场溃败,不仅仅是一场比赛的失利。
它像一面冰冷的镜子,清晰地照出了他们这一个星期来,所有被刻意忽略、被强行压抑的问题——沟通的断裂,信任的崩塌,战术的僵化,以及……核心的迷失。
也照出了,他和苏衍之间,那道已经深不见底、再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林默慢慢地,抬起头,看向窗边。
苏衍还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们,面对着窗外淋漓的雨幕。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和雨水的映衬下,显得异常单薄,也异常……遥远。
从始至终,他没有回头看一眼比赛,没有说一句话。
仿佛这场惨败,这场他们曾经视为生命的战斗的终结,都与他无关。
他真的……已经抽身离开了。
抽离了这支队伍,抽离了这场比赛,也抽离了……他们之间,那短暂而脆弱的、名为“队友”的一切。
林默感觉胸口那处早已冰冷空洞的地方,像是被这无声的注视,最后凿穿了一个大洞。寒风呼啸着灌进来,带着雨水冰冷的湿气,冻得他四肢百骸,一片麻木。
他缓缓地,站起身。动作有些踉跄,扶了一下桌子才站稳。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也没有再看那个冰冷的背影。只是默默地,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键盘,鼠标,耳机,水杯……一件一件,放进书包。
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进行一场沉默的告别。
猴子抬起头,看着林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颓然地低下头。大鹏依旧抱着头。眼镜重新戴上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一片灰败。周小雨的哭声,压抑在指缝里,变成了细碎的呜咽。
林默拉好书包拉链,背在肩上。然后,他转过身,走向门口。
经过窗边时,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停顿了那么一瞬。
雨,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猛烈地敲打着玻璃,噼啪作响,像是要砸碎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砸碎这屋里凝固的绝望,也砸碎……某些早已破碎、却无人收拾的残骸。
苏衍的背影,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林默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一句“再见”?一句“对不起”?还是一句无意义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呓语?
最终,他什么也没有说。
只是收回目光,迈开脚步,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轻响。
将一室的死寂、失败的苦涩、未流的眼泪,和那个始终未曾回头的、冰冷的背影,都关在了里面。
走廊里,声控灯应声亮起,惨白的光线,将他孤单的影子,投在斑驳的、空无一人的墙壁上。
他一步一步,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孤独而清晰,很快被窗外越来越急的雨声吞没。
走出教学楼,冰冷的雨水瞬间将他浇透。深秋的寒意,透过湿透的衣衫,直刺骨髓。他没有躲避,也没有加快脚步,只是低着头,慢慢地,走进滂沱的雨幕里。
雨水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周围的一切。校园,街道,灯光,都化作一片流动的、朦胧的光晕。
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和这场仿佛永无止境的、冰冷的雨。
输了。
一切都结束了。
电竞社的征程,队友的羁绊,那些在峡谷中并肩的日子,那些在绝境中咬牙的坚持,那些微弱却真实的、名为“回响”的光……
还有,那个曾经向他伸出手,却又被他无意中推开的人。
都结束了。
像这场秋雨,来得突然,去得仓促,只留下一地冰冷的泥泞,和一颗被浸泡得麻木、再也感觉不到任何温度的心。
林默抬起头,任由雨水冲刷着脸颊。冰凉的液体流进眼里,又混合着某种滚烫的东西,一起滑落,瞬间被更大的雨幕稀释,消失不见。
他分不清,那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也不重要了。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走向老街的方向,走向那盏在雨夜中或许依旧会亮着的、微弱的灯火。
脚步沉重,一步一步,踩在积水的地面上,溅起冰冷的水花。
像一场沉默的葬礼。
祭奠一场,无声开始,也无声落幕的,青春战役。
(第二卷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