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州城内,舞火龙队伍缓缓行进在大街上,长长的火龙足足绵延了二里。火龙身上装满烟火,正在燃烧的烟火五彩缤纷,倒是非常好看。龙头的前方是拿着铁器的引导者,他不时从口中喷出火焰,好像真是从龙口从喷出的一样。
玄奇好奇之下,倒是忘了自己身处环境的危险,她睁大眼睛看着楼下,遍地璀璨,正在迸射的火星顺着舞动身赤裸的身体往下滑落,看上去非常危险。不时还有人将鞭炮一类的东西往舞者身上招呼,玄奇看得心惊肉跳,那些舞火龙的年轻人倒是全然不避开。
一阵火星迸射散落向人群中,两边人一面笑着一面纷纷躲避,玄奇被那明闪闪的颜色晃了眼睛,也下意识拿手去挡。
“莫要害怕!”汝旸伸手拉下玄奇的手,柔声说道。
玄奇戒备地看着汝旸,点点头,轻声说道:“谢谢!”转眼,又继续看着楼下。
汝旸看着玄奇那副还未长开的容貌,竟努力装出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心下觉得甚有意思,他微笑着,与玄奇一起将目光投向楼下。
此时伙计摆上菜色,一碗鱼羹汤,三四盘支州特色菜,还有一碟乳饼点心,看上去倒是让人颇有食欲。
玄奇收回目光,看着菜,又看看汝旸,扯出一个微笑,说道:“公子阁下,您请!”
汝旸笑笑,盛了碗羹汤,自顾自喝着,眼睛却还四处飘着。
玄奇见状,暗暗叫苦,“真是伤人食欲!”不过,她紧张的时候更容易饿,所以也顾不得有什么危险,见汝旸开始用,连忙也举起筷子,笑着说:“那我也开始吃了!”
玄奇先拿起一块乳饼咬了一口,甜甜糯糯的味道瞬间霸占了她的舌尖,她觉得整个人都快活得要飞起来了。她又夹了一筷子鱼肉,嫩嫩的味道只有江水才能养的出来,这在西域可是吃不到的水产,她连忙夹了三四筷子。恍然发现汝旸移动的目光已停在自己筷子上,才发现自己真的是把一条鱼弄得惨不忍睹。
玄奇觉得怪不好意思的,连忙把手中筷子掉了个头,把鱼翻过来,将鱼鳃肉和鱼腹肉都夹到汝旸碗里,讨好地说:“公子阁下,您尝尝!”
汝旸拿筷子戳戳碗里的鱼肉,有些难堪地说:“我不吃这样鱼肉。”
“啊!”玄奇很惊讶,“为啥不吃?”
“倒也不是不吃,只是在家吃的鱼不是这样的。”汝旸闲闲说道,“在军营里,在家里吃的鱼都是不带刺的。”
“公子阁下,您在说什么啊?哪里有鱼是没有鱼刺的?”玄奇往嘴里塞了口乳饼。
“有人会把刺挑掉。”汝旸知道这样的行为说出来不太好,但是叶姜的勤快还是很让自己怀念。
“哦。”玄奇闷声,起身拿过汝旸的碗,默默挑起鱼刺。
“其实,我不是让你挑鱼刺。”汝旸见状,有点反应不过来。
“吃鱼的乐趣就是从鱼刺里挑出肉来!”玄奇低着头挑着鱼刺,怅然说道。
“吃饭不就是吃吗?哪里还要什么乐趣?”汝旸感到这个小姑娘的想法很奇怪。
玄奇谨慎地看看汝旸困惑的样子,决定不跟他做过多交流了,到底是自己太无聊了呢?还是公子阁下太无趣了呢!
见玄奇又不说话了,汝旸有点紧张地四处看看,他刚刚故意逗玄奇说话,就是为了迷惑那些死士。如今,玄奇忽然又安静下来,还真是难办,汝旸笑笑,又说道:“玄奇,你知道那些舞火龙的人为何不怕烟火吗?”
玄奇抬头看看楼下,奇怪地问道:“公子知道吗?”
“嗯,当然。”汝旸徐徐说道:“舞火龙在支州又叫烧龙,在中秋之后举行的,为了祈祷风调雨顺。你看看那些用铁器打出的四溅火花,不是很有支州的特色吗?”
“那为何那些舞者不怕,还有火花落在人身上,他们似乎一点也不痛,好像还非常开心呢!”玄奇困惑地看着那些正在玩火圈的人。
汝旸顺着玄奇目光看去,不禁一笑,“那是因为,火花在支州被认为是一种驱魔的吉物,而那些舞龙者不躲开,也是为了表现自己在火龙的庇护下,变得十分勇敢。不过,他们身上涂了油,所以你倒是不用担心火花会伤到他们。”
“哦,原来如此啊!”玄奇恍然,笑着看向汝旸,说道:“公子阁下,知道得跟仪时哥哥一样多!”
汝旸听到仪时的名字皱皱眉头,但被栏杆上飞过的黑影打断,便也不再想什么。
“玄奇,你这是要今晚就走吗?”汝旸看着玄奇的包袱,问道。
“嗯呀!”玄奇端起碗,喝着鱼羹,闲闲答道。
藏在碗后的玄奇,没有看到汝旸看向自己时,眼中滑过的冷意与决绝。
城隍庙前,百姓的热情似乎感染了火龙,舞龙者大幅度跳着,腾挪翻转着,表演进入了高潮。
“玄奇,现在就走吧!”汝旸忽然说道。
“啊!”玄奇放下筷子,嘴里的食物还未完全咽下去。
“我送你去城门!”汝旸头转向一边,眼睛没有看着玄奇,“把钱放在桌上。”汝旸命令道。
“哦。”玄奇连忙掏出钱放在桌上,她摸不清汝旸的意思,不过既然身处险境,还是听公子阁下的,毕竟自己也找不到值得相信的人了。
汝旸霍然起身,玄奇连忙也跟着下榻,还没等玄奇反应过来,汝旸一把拉过玄奇,向门外走去。
“别回头!”玄奇谨慎地点点头,紧握着汝旸的手。
汝旸拉着玄奇跑出客栈,忽然停下,他算算时间,不行,还得让他们继续多跟一会儿。想到这,他拉着玄奇跑向城隍庙,钻进人群中。
火花阵阵袭来,汝旸用力拽着玄奇的手,她很想挣脱,却忽然看见巨大成片的火花袭来,又不得不低声安慰自己,“玄奇,没事的,没事的,那些人都不怕,你怕什么?”
可是,亮闪闪的火星往她脖子里钻的时候,她还是禁不住发抖。
“你能走快些吗?”汝旸感觉到玄奇身上的反力,扭头问道。
“嗯嗯。”玄奇连忙用跑的跟上汝旸的步伐。
汝旸一路拉着玄奇跑过城隍庙,他无意间向后看了一眼,发现人已经跟了上来,不禁急急地催促着玄奇。
“等一下,我......我实在......跑不动了!”玄奇在一个庙后的巷子里,甩掉汝旸的手,靠着墙喘气。
汝旸向外看看,转而注意到玄奇正在颤抖的双腿和手,奇怪地问道:“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