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副样子正好落在了一个人眼中。
等到了后山,玄奇顺顺气息,看看紧闭的房门,猜到阿父和师父应当还在谈话,自己也不便打扰,心里想着,跟狐狸先玩会儿也不错。于是,拉着狐狸走到竹林外蹲下,忽然,一副蚕丝履行到自己面前,她抬头往上看去,顺着藕荷色的衣角边,一直看到女子淡蓝色交领,然后重新落到女子脸上。
“姐姐,你好美呀!”玄奇由衷地赞叹道。
身形高挑的女子闻言却未曾露出笑意,她的肤色雪白到没有一丝血色,两亭分开的位置适中,鼻梁高挺,那双眼睛不知是岁月远逝还是心有牵挂,似是幽深不见底的古潭。
玄奇只见她小心提起两摆,轻轻蹲下,伸出手去摸自己怀里的狐狸。玄奇吃惊地看着她,倒不是她摸了狐狸,而是那简单的举手投足间,散发出来的高贵优雅,在她小小的眼中是那样的不同。
“我叫箪。”女子开口。
玄奇觉得有些失望,女子的声音并不是她想象中的轻柔似水,倒是有些生硬沉重。
“我叫玄奇,姐姐好!”玄奇从未接触过除了两位姐姐以外的女子,因此看着箪,只觉得新鲜亲近。再者,因为只见过两位姐姐,但凡美貌年轻些的女子在她眼里都等于姐姐,无论年岁几许。
“师父看了,应该也会喜欢。”玄奇心里小小地邪恶了一下。
可惜,邬洛此刻却是不得空闲去欣赏,他正被颜眷堵在房中,出不得。
“你都缠了我一上午了,我一会还得去给玄奇准备晚饭。这午饭没空准备,晚饭可不能少了吧?”邬洛满脸倦意地伏在席上。
颜眷阴沉沉地站在窗前,俊目回顾了邬洛了一眼。
“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记得,怎么了?”
“那你为何要违反?”颜眷声音猛然提高。
“我怎么违反了?”
“你敢说,高府此次之事,你未参与半分?新城长公主流产一事你无半分责任?”颜眷步步逼近。
邬洛一跃坐起,“哼,颜眷,你未免高看我了吧?好,实话说,我是帮了高家那二公子,那张药方也是我给的,不过那药只是助孕,至于以后她怎么保住,就得看她自己的本事!”
“胡闹!你只顾着把高汝旸从牢里捞出来,可想过公主殿下这一流产,又会生出多少波折?”
“他们不和,你颜眷不是应该最得意吗?你不是最想看到皇族与氏族不和吗?”邬洛分毫不让。
颜眷哑然,倏尔,冷笑两声,“既然你那么想跟我比比智谋,那好,我看墨颗子前辈也没那么多时间。今日,我便将三三领回,以后也不劳前辈费心了!”说着,作势要往门口走去。
“你给我回来!你敢碰她一下试试!”邬洛一听此话,顿时跳了起来。
颜眷看看邬洛沉不住气的样子,唇角挂上一抹嘲弄的笑意,他徐徐说道:“邬洛,你知道为何你才干不少,却落得个流离教外的下场吗?你的弱点太明显了,先是慕予,再是煜澈,我看,你早晚有一天非死在女人手上不可!”
“那也比你这个断情绝义的畜生好!至少,她们都记得我的好。”
“记得?若是我没记错,你思慕的是我颜眷的妻子,抚养的是我颜眷的骨肉,你的心胸还真是宽阔!”
“要你管!”
“你相信吗?若是三三听到我要接她回去的消息,她会怎么做?”颜眷坐下,意味深长地笑了。
邬洛脸上伤疤由于紧张,骤然缩在一起,倏尔,他平静地说:“颜眷,我答应你就是,不再会涉足高门之事了。”
颜眷闻言满意地笑了,拂袖而起,走了出去。
邬洛幽幽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我说不涉足高门之事,又没说不管高汝旸,想想看他都被赶出来了,他的死活跟高门还有何关系?颜重之啊,逼我就范,你想得挺容易!”看着颜眷得背影,邬洛暗暗笑了。
再说箪看着与银狐相伴的玄奇,只觉得面貌极为熟悉,却又想不起来是似于何人。她缓缓地问道:“玄奇,你爹娘呢?”
玄奇头都没抬,低低说道:“我没见过我娘亲,阿父正在跟师父说话呢!”
“你阿父是重之?”箪感觉有些恍惚。
“对呀对呀!”玄奇抱起小致,向箪举着两只前爪,“姐姐,你看,小致在向你作揖呢!可爱不?”
箪看着那张无邪的笑面,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觉得自己好像陷进了那笑靥之中,挣扎不得。
一样的笑脸,一样的明媚,连酒窝的位置都是一模一样,那是她永远都不会有的无忧无虑。若不是转世,那便是她复生!
“箪,你看我做的嫁衣好看吗?你穿上这个,一定特别好看,小眷能娶到你真是有福气!”
箪想到这只觉得心口一阵抽痛,连连大口呼吸,可惜痛意还是铺天盖地的涌来。她经受不住,身子一歪,倒在地上。
“姐姐,你怎么了?”玄奇见状,连忙放下狐狸,试图扶起箪。
“我心口好痛!”箪艰难地说道。
“姐姐,你别着急,我去找我师父给你治病!”言罢,玄奇起身,欲要向木屋中奔去,却猛然撞到颜眷身上。
颜眷一把她推开,快步向倒在地上的箪走去。
“姐姐她说心口疼。”
颜眷看着躺在自己怀里难受不已的箪,又猛然凛然看向玄奇,他努力控制发抖的声音:“三三,你做了什么?”
“我没有,没有呀,我和姐姐就一直在跟狐狸玩。”
颜眷放下箪,快步走向玄奇,一把将狐狸从玄奇怀里抽了出来,就要往地上摔。
玄奇急得跳脚,“阿父,你把小致放下来,你弄疼它了!”
颜眷低头看着求情的玄奇,又把狐狸撂到玄奇身上,狠声说道:“你自己处理了!”
“阿父,小致,小致不是有意的。”玄奇紧紧地搂着痉挛的狐狸,哀哀地说道。
颜眷不再搭理,只是急切地看着怀中的箪。
“玄奇,玄奇,怎么回事?”邬洛出门见此情状,连忙走了过来。
“阿父,说,我养的狐狸吓到姐姐了,让我自己把狐狸杀了。师父,姐姐是忽然晕倒的,不关小致、安安还有阿澈的事!你快救救它们呀!”
邬洛不悦地看看颜眷,颜眷倒是丝毫没在意,一把拽住邬洛的手,急切地说道:“箪她说心口疼,你快帮她看看。”
邬洛本不想接手,但看着总不能让玄奇和狐狸背上罪责,故说:“把她抱到房中,我来给她诊治吧。”
“好好,谢谢你,邬洛!”颜眷将箪打横抱起,径直向前走去。
邬洛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惊诧于颜眷居然跟自己道谢。“这个颜眷,还说我死在女人手上,我看要死也先是你吧!”
玄奇躲在木屋门口,胆怯地看着邬洛给箪号脉,只听见邬洛说道:“莫要大惊小怪,她这是心悸,歇歇就好。”说着,邬洛撩了箪的手腕,起身走开。
颜眷急忙坐到榻边,狐疑地看向邬洛,“真的无事?”
邬洛淡淡说道:“你若不信,烦请自己带她回锦都,请名医给你看!”
颜眷闻言欲要发作,箪却伸手按住了他,冲他坚决地摇摇头,颜眷只得作罢。
“你扶我起来。”箪柔柔地说道,转而,她脸上露出了笑意,冲门口的玄奇招招手,示意她过来,“三三,我不知道你是重之的女儿。过来,让我看看,好吗?”
“不要。”说着,玄奇紧紧抱住邬洛的腰,把脸埋在邬洛怀里。
箪有些尴尬,颜眷极为不悦,上前试图把玄奇拽过来,玄奇挣扎着,颜眷刚平复下去的气又浮了上来。使劲一拽,将玄奇拉了过来,猛地扇了一耳光。
玄奇当时就被打懵了,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打得坐在地上,接着,便不由自主地低低地哭起来。
邬洛见状,当下就不乐意了,他边把玄奇从地上抱起来,边大声呵道:“好你个颜眷,你为了这个女人,伤了慕予,现在又为了她打自己女儿,很好很好!你们现在马上给我从这儿滚出去!以后,永远都不要再带着她出现我面前!还有,你不是威胁我高家的事吗?那好呀,若你不在意这孩子,我便把慕予的事告诉她,看看到那时她可还愿意认你!玄奇,不哭,不哭,来师父给你吹吹哈?”玄奇紧紧搂着邬洛的脖子,生怕邬洛把自己放下,让颜眷再有机会打自己,直哭得小脸发烫,烫得邬洛心里阵阵发酸。他不敢再颜眷面前示弱,连忙抱着玄奇大步走了出去。
“重之,你,对那孩子,是有些残忍了。”箪默默地说道。
“我不是故意的,没想着要打她。”说着,颜眷直直地看着自己的手,难以置信刚才为何会有这番举动,唉,为何他们之间就不能好好说话呢?
“你这一次,是把她推到邬洛身边了,是真无心还是蓄意而为,只有你自己知道吧。不过,玄也传话的本事不是一项都很厉害吗?”箪靠在枕上。
“果然是瞒不过你。”颜眷颓唐。
“想见女儿有什么过错,只是,没想到你们闹成这样,后悔吗?”箪垂下眼脸,轻轻地问道。
“邬洛会善待她的,他比我更像个父亲。”
玄奇难过得一直哭个不住,邬洛只好一直抱着她走到寺里去,迎面正好碰上了定圆和定方,还有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玄也。
“这是怎么回事?玄奇,怎么成这样了?”定圆一见之下,大为惊诧。
“狐狸还在那边呢。”玄奇小声地嘀咕着。
邬洛听到了,拍拍玄奇,对定圆说道:“定圆、定方,劳烦你们去趟后山,把狐狸给带回禅房。”说着,没再解释什么,直直向主持禅房中走去。
定方看着像泥巴一样粘在邬洛身上的玄奇,忽然恍然大悟地看着定圆说道:“让你不看好玄奇,你看,书没背掉,下场就成这样了!”
“哎,那是我们一块看着的,怎能都怪到我一人身上!不过,这墨颗子前辈,下手太狠了!”定圆想想觉得心下凄然,“比监寺师父还恐怖呀!”
玄也看看两位师兄,点头称道:“就是啊,一点也没颜......颜国士好!”
“你怎么还在这?”定方不解地看看一脸正经得玄也,“你没听到墨颗子前辈的话!还不去把狐狸给带回来!”
玄也连忙称是,“我这就去,这就去!”言罢向后山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