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城机场
手上拖着一个行李箱,另一只手扶着妈咪,我终于在夕阳西下的时候回到这里。
“林衡知你把行李放后面,等下我们直接回乔苑。”车窗降下,今天林衡启亲自当司机,全家都拿出了最高的规格接妈咪回家。
我白了林衡启一眼,先扶妈咪坐好,赶紧放好行李把自己塞到后排补觉。
这几天晚上谭书都诡异的精神,问就是睡不着。
寻常人睡不着了,多数都是看看书玩玩手机,他不是,他的“失眠搭子”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就是我本人了。
冉城夜晚一点半,万籁俱寂的好时候,我的房间鬼哭狼嚎。
“啊——!”
我好不容易求来的瞌睡虫被吓飞,惊魂未定的扫视一圈,转头看向枕头旁边的手机,问道:“怎么啦?看到哪个部分了?”
谭书的声音有些像嗫喏着吐出一个字,字形在天上飘,人也在地上飘:“看到主角被催眠之后的幻境了,他潜意识里认为自己是一根正在被千足虫爬行的藤蔓……”
我使劲眨眼,坐了起来戴好眼镜:“这段剧情还有多久?”
“五六分钟吧……”谭书不确定,声音又小又虚,估计是被吓的,却又还没完全吓傻了,“这个片子的剧情时间把控得确实蛮好的。”
我点点头,又意识到谭书现在看不到我的动作,张嘴说:“我陪你看完这一段吧,然后你就关电脑,明天再看。”
“……行。”
如此几天,我这个“失眠搭子”的地位可谓是根深蒂固、坚如磐石。
太过劳累,我连自我推理的时间都没有,那些情绪就这么从指缝间溜走,留待下次光临。
乔苑是妈妈从小长大的地方,位于城西的老城区,我上小学前也一直都在这边住。
虽说最近太忙没来,但刚进门岗,这辆车就被遛狗的许爷爷认了出来,我“主动”下车接过爷爷手里的狗绳,跟妈咪说:“开饭了给我打电话吧,我和爷爷去走走。”
妈咪笑着点头,林衡启一脚油门飞驰而去。
留下被扬了一脸灰的我……
许爷爷是外公的老兄弟了,据说老林和妈咪都是他介绍认识的。小时候在乔苑住我没少去他家玩,后来搬走了,我每次回来看外公外婆都得去一趟他那儿,每回路上遇到了都得被拉着聊天。
一聊聊几个小时,从艺术史聊到当今社会对于艺术创作的影响,还有各种各样的比赛、展览、研讨会,内容丰富的堪比银河。
许爷爷的狗叫来福,遛他很有难度,我一边用力拽着乱跑的狗绳,一边垂着眼听许爷爷讲话,不时点头以示受教。
“诶!对了!”许爷爷突然想起什么,手指激动的握紧,指着我眼前的虚空疯狂点。
我下意识托住他的手,就在这一瞬间,我的手机在外头口袋里疯狂震动,来不及接电话,先扶着爷爷在路边小卖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
“爷爷您先别这么激动,缓一缓。我去买点零食。”老人家出门自带茶水,但坐了人家的地方,不给人家添点钱财我总觉得不好意思。
跟谭书通电话通得多了,我现在只要摸到手机,不用看,也能直接接通放到耳边。
“你好呀衡知哥哥~”谭书用惯了的开场白。
拿在手上的人类猫条掉到了地上,只留给我指尖油腻,我好脾气的又拿了起来,挑选下一个要带走的零食。
“你好啊。”我说。
谭书话还没说几句,傻笑就已经来了:“嘿嘿嘿,明天周六不用上课,是不是很惊喜。”
“那可以好好补个觉了。”我笑着说,往怀里又加了一袋薯片。
“是的!我决定明天睡到十一点起,你十一点前都别给我发消息了,我很忙的,要和周公下棋。”
平时我也没怎么给他发过消息啊,根本赶不上他的速度,我嗤笑一声,“好的。”
就这么几句话功夫,挂断的时候我的怀里已经塞了一堆零食,懒得放回去,我只能认命结账。
我提着一个大塑料袋出来,许爷爷却一反刚才激动的样子,话也少了很多。
我虽感到疑惑,但却不好猜测长辈,只得藏着心思安静遛狗,时不时提出一两个学业上的小烦恼,不会太有意思但也不至于冷场。
乔苑的屋子比那套别墅小,我却更喜欢这里,温馨舒适。
一进门就能看到妈咪和琦姐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林衡启在一边啃苹果,笑得像傻子,老爸和外公外婆都在厨房忙活,他们放话要做出一顿妈咪爱吃医生也允许吃的盛宴。
一切的一切,岁月静好。
我拎着一个大袋子,除了手上的手机,浑身都带着外面的冷气,还打了一个超长的哈欠,林衡启当场给我拍了张丑照发家庭群。
“你是不是闲的。”我无语的看着他,送了个白眼,径直回屋,进门的最后一刻,“哥!有事找你。”
长辈的行为我不好当面质疑,但若是行为诡异,那么我背后自己了解了解,也是可以被允许的吧?
“嘿哟——”林衡启很不客气坐到我电脑桌前,发出夸张的喟叹。
我懒得理他,瞥了一眼,将信息框里最后两个字打完。
Balance:我遛完狗了,刚到家,不过还没开饭
小猫:[好.jpg]
握拳在嘴边碰了碰,我顺手把手机抛到床上,双手交叠。
林衡启这个没眼力见的,装作没看见我烦躁的眼神,自顾自把我的零食袋子翻了个底朝天,拎着一包芥末味奶糖冲我问:“你还爱吃这个啊?”
我无心跟他说笑,根据我刚自己搜到的消息,许爷爷刚才对我这么激动,或许跟他去做了“时空回响”的评委有关。
“时空回响”,今年深城和岗城的联合美术展名字。
江惟回鹤城前和我共同完成的最后一个作品《岛屿》,前段时间寄出正是为了参加这个美术展的评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