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骤雨初歇,我们班楼层太高外面已经看不到树了,但能看到低矮的云。
我把打印出来的奶牛猫照片夹在笔记本,和龚俞志一起出发去会议厅开级会。
“哥,帮我挡一下,我女朋友给我发消息了。”龚俞志说。
据他自己所说,他是个用情至深至切的人。倒也没错,江惟还在的时候龚俞志就老拉着他打掩护,就为了给女朋友回消息,现在江惟走了,轮到我来任劳任怨了。
整个年级这么多人,我不想跟着大部队走2号楼梯,偏偏我是班长没得选。
人潮拥挤得我就剩个表情还温和着,龚俞志还躲在我后面玩手机,我真恨不得拿笔记本往他脑袋上拍。
好不容易走到会议厅,龚俞志把我拽到左侧最边的位置坐下,可怜巴巴的跟我说:“求你了好班长,我女朋友等会儿要给我打电话,你陪我坐这,等下我溜出去,你就说我是上厕所了哈。”
他双手合十的卑微样子让我无奈,叹了口气,说:“去吧。”别影响我画画就行。
“感恩的心。”龚俞志还给我一个双手比心,我瞬间想要反悔。
级长在讲台慷慨陈词,前面的学生们背书的背书,聊天的聊天,又是一个没什么意义的下午。
“诶,林衡知,你每天晚上加班加点画的什么东西啊?”龚俞志跟女朋友聊完,又凑到我旁边说话聊天。
我刚好修了修奶牛猫的胡须偏向,状态还没从画画中醒来,瞥他一眼:“别动。”
龚俞志嘁了一声,手离我的图纸远了点。
“帮朋友画个Q版形象。”我大发慈悲回答了一句,把不用的图纸塞回笔记本放好。
“你对象啊?”龚俞志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的盯着我发懵,像被抽了魂,“怪不得晚上我都睡了,你还在那搞……”
我无奈的叹口气,加重语气重复道:“朋友。听得懂吗?”
“行吧,不管你了我要去跟我宝贝聊天了。”龚俞志深沉的拍拍我的肩,从我身边离开。
说起晚上加班加点,我其实没有。
谭书是一个特别懂事的甲方,知道自己没给钱,所以对我的义务劳动很是善解人意。
就是我不太理解,他对于那群猫的关注度是不是太高了?
每天晚上都能准时在我洗漱完准备画画的时候掐着点给我发消息,问我在干嘛?画得怎么样?要不要看新素材?
我的聊天软件现在除了常年红点的群聊,数他最活跃了。
可我又不能不回他,这并不礼貌。
或许在龚俞志这样的舍友看来,我确实看着像是谈了,毕竟联系多到连龚俞志和他女朋友都追不上。
说实话,由于相处中焦灼的感觉,我确实怀疑过谭书是不是对我有意思,还想过要不要拉开距离,回到一个我比较舒适的距离里。但他又很平常,好像从我跟他认识的第一面起他就这么一个人,热情善良,勇敢又聪明,越想越觉得我不该用一些奇怪的感觉去判断他的行为。
更何况他天天把江惟跟那个便宜弟弟挂在嘴边,还放一起给我讲八卦,估计是为了保护他们的隐私,谭书甚至严谨得没跟我说他们的名字,我真是……没招了。
虽说不认识他们的人是真的看不明白,但我认识江惟啊,一猜就猜到了,看不透的可能只有他们自己吧。
拜谭书所赐,我现在比江惟自己都清楚他动心了,还知道了那个便宜弟弟为了他要转班。
真是够了。
谭书就这样漏洞百出的跟我分享,我还不能告诉他我认识那俩主角,只能憋屈着听。
被迫以一种撒谎的状态听这么多八卦,我有些无奈,想到谭书就想叹气。
他的热情对我而言比毒还可怕,明明长了一张桃花面,一举一动又赤忱天真,却总给我一种危险的感觉,让人躲不开看不破。
外套袖子里藏着的手机振了一下,我现在已经不用去猜是谁了,这个时间点正好是长中专业课的时间。
打开手机,果不其然。
钓鱼仔:林衡知林衡知林衡知
Balance:嗯
钓鱼仔:哇塞你回得好快
Balance:嗯
钓鱼仔:我跟你说,我同桌不是生病请假了吗,刚才我朋友回我们班给他哥收东西,看到他哥抽屉里被塞了封情书
钓鱼仔:他那个嫉妒哦,还请我以后帮忙看着点,说高中生不能早恋
和谭书语音通话得多了,我都能想象到他这句话什么语气了,清澈的声音带了点阴阳怪气,还挺有意思的。
周围一下安静下来,坐在右边的何陌咳了一声,踢了我一脚。
不动声色收敛了笑意,手机收回袖子。
我抬起头,还是那个挂着温和笑意的好班长。
老吕站在会议厅最底下,遥遥用手指着我,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就是他右手拿着张纸,密密麻麻全是字,我有种不详的预感。
心里一番天人交战,我还是乖巧的站到老吕面前,跟着他一起走到会议室外面。
眼看着雨又要落,我挡在老吕外面,对于这位兢兢业业的好老师,我没资格不尊重,眼下也主动问起:“老师找我有什么事吗?”
老吕低头笑了一下,把手里那张纸交给我,“级长问我们班今年去哪里下乡研学,我想来找你问问,就是……美院附中都有自己的写生基地,你有什么推荐的地点吗?”
我看过纸上的几个地址,皱起眉思考,问:“今年我们班要研学多少天啊?”
“初步定的时间是十天,四月底到五月初。”老吕说。
我点点头表示清楚了。
外套袖子里的手机一直震,我只能一边后悔着一边单手插兜,看上去有点混不吝,不好意思的说:“我们学校不是也有写生基地吗?”
“今年去不了,那边在装修。”老吕无奈的笑笑。
“嗯……我回去跟我爸问一下,下周跟您说结果行吗?”我问。
老吕身上那股紧张没了,放轻松很多,“可以的,辛苦了。”
跟老吕说要去趟厕所,转身我又小声叹了口气。我一点也不想帮忙走关系,明明这只是多研究一下就能解决的事情,我去找了老爸,他就又会跟我高谈阔论并斥责我不懂人情世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