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觉得谭书这样的人很奇怪,甚至可以说是诡异,因为我没见过这样的人,真诚善良到愿意在意陌生人的情绪。
他和我截然不同。
不过……树上叶子这么多,也不见片片都长一个样,我总该理解这世上的人千人千面。
缓了缓被谭书那句模棱两可的话惊到的心,我决定假装没听见刚才的话,转圜着话题,淡定的说:“我该去补作业了。”
“啊……”
啊是什么意思?谭书要表达什么吗?
我皱起眉,盯着旁边水龙头漏出一滴水,落在指腹的时候冰得我有点痛。
夏天的自来水,再怎么凉快也不至于冰到手。我察觉不对,就着奶牛猫头像上那点白光看了看自己的手,原来是被捏肿了,不是我们宿舍水变异了,还好。
话筒还没传来声音,连一直隐约出现的猫叫声也没了,可是又没有挂断。
我试探着叫了一声:“谭书?”
“嗯。”谭书出声了,电流声显得他有点假,我仔细听到了他后面那句话,“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点冒犯到你了?”
我的眉毛不受控制的往上挑,有些意外。
伴随着逐渐变得张扬的风,我小声向他确认:“你说什么?”
话筒传来一阵呼吸声,谭书的声音被那股邪风吹得磕绊,拼凑着落到我的耳中:“你觉得我冒犯到你了。”
我心中的惊讶撑得我眼睛都睁大了,我真的没想到他竟然意识得到……
他竟然还挺聪明的?
但是不对吧,我刚才没觉得被冒犯的了,他到底是从哪方面得到的结论?语气?词句?觉得我着急挂断?
带了点不可思议,我的声音都染上笑意:“你这些关于我的判断,到底都是怎么做出来的?”
“就……唉呀你先说有没有。”谭书的欲言又止弄得我更好奇了。
我皱着眉思索一番,说:“没有。”
“你不诚实。林衡知你绝对是一个很规矩的人。”谭书又给我下定义。
我都要无力了,有一种拼尽全力都无法理解谭书脑回路的无力感,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这个的判断标准又是什么?”我站着往后靠在洗衣机上,大腿被转角抵得有点麻。
“不告诉你!”
嘟——,谭书挂掉了电话,我彻底迷茫了。我可能是年纪大了吧。
从宿舍楼去到教学楼脚下,我的裤脚被路上种的秤锤树垂青,行走间沾上了点被雨砸到地上的秤锤花瓣。
原来昨晚风变大是因为要下雨,原来风大不是我的错觉。
又是第一个到教室,我把我座位边的窗打开了一点。
出于安全考虑,我掏出手机查看消息,力求谭书不要再用他那个神秘的判断方式给我下定义。
点击聊天框五次,流量开了又关三次,确定谭书自昨晚挂了电话没再说过话,放心了。
原以为谭书是个分享欲很强的人,既然运气不错可以认识他这样的朋友,那多注意一下手机也是应该的,可是没想到一连三四天,我没再收到过他的消息。
可能有了别的分享对象。
算了,也挺好。
我把铅笔放回笔箱,将画板靠在墙边放好,挡住画出来的那个人像。今天已经是周五了,我该回家了。
自打去年我哥从俄国留学回来,周五晚上回家吃饭就成了我们家的惯例。
虽然妈咪还在冉城带学生盯项目,但不出意外的话,今晚我估计还能见到我哥把准嫂子带回家,家里气氛至少不会太差。
深呼吸一口气,我顶了顶腮换成笑脸,在面部锁的扫描中已经变成熟悉的表情。
“知知回来了!”隔着老远,林衡启的声音就已经提前跟我打了个招呼。紧接着客厅沙发上转过来一个脑袋。
捏了捏指腹,我气定神闲走过去往沙发上一躺。
缓过神来,注意到林衡启旁边没人,我问道:“琦姐呢?”
林衡启往我身上抛了个蛋黄酥,没回看我的眼神,“跟爸在书房讨论留校的事。你看不顺就当没看见,别闹。”
我冲他翻了个白眼,嗤了一声,无语的说:“我上楼回房间了,等会儿吃饭再叫我。”
“嗯。”
水流涮过睫毛的时候,我听见敲门声,敷衍的回了一句:“马上。”
叹了口气,关掉水。
床上的手机散出莹莹的光,我有点发懵,因为屏幕上赫然是一只奶牛猫。
草草擦了擦头上的水,我走过去接通电话,谭书的声音是夏日的橙子汽水,朝气蓬勃到我有些失神,直直的撞到我的耳膜:“林衡知,你怎么不看手机呀?”
发梢的一滴水落在地板,瓷砖上砸开烟花一样的水渍,我艰难开口:“我刚有事。”
“好吧好吧。”谭书真的是个很欢乐的人,说的话总是黏糊,语气也总是带着笑,“你看我发给你的视频,我连着弄了一周。”
电话没挂,切出和谭书的聊天框,那个视频封面是一只橘猫,碧绿色的大眼,眼尾有点垂,我喃喃道:“肥崽?怎么瘦了这么多?”
“不是。”谭书嘿嘿笑了两声,牵着我的心情都好了点,“是附近的小猫,可能是肥崽的亲戚吧。”
我点点头,点开视频来看。
视角从橘猫的尾巴尖开始,能看到高大的人类看不到的草丛底下,薄绿色绿化下藏着橘猫的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