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溅我一脸水的罗非鱼被端上来了,之前生龙活虎,现在鲜辣咸香,我用心的抱歉了两秒。
第三秒谭书说话了,他说:“你看上去好高兴呀,很喜欢吃辣吗?”
我疑惑的看他,得到了肯定以及欣喜的表情,觉得这可真新鲜。这鱼刚上来没多久,新鲜;被一个傻子关心,也很新鲜。
我夹了一块放到嘴里,十足的小米辣把我眼泪都烘了出来,我想哭一把的心愿终于实现了。咽下剩下半瓶菠萝啤,我终于找回被辣哑了的嗓子,回复的格外嚣张:“不喜欢,但我想要辣椒配这条鱼。”
“好吧。”谭书很重的点了下头,起身离开桌子,“我旁边小卖部买点零食。”
我敷衍的点点头,往嘴里灌冰水,早知道就不欺负鱼了,这下不仅欺负了它,还欺负了我,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这家大排档生意还不错,我趁叽叽喳喳的小熊猫不在,认认真真感受了一番这家喧嚣的店面。
轻松,惬意,悠然,这里的酒桌没有父亲带我去的那些酒局有压迫感,你甚至可以选择喝汤或喝粥,有老板的手艺为你保驾护航。可是这里又有轻视,堕怠,自欺欺人,我没听错的话,隔壁桌那伙人正细数着周围所有人自己的不公,条条款款逻辑自洽,一点也不像喝醉了酒。
真神奇,这座城市包罗万象,但是从没有遮掩过。
地上的腐烂果实没有遮掩,人们的不完美和自傲没有遮掩,小熊猫的善意也没有遮掩。我不习惯这种坦荡,过于自由了。
人不都是绝佳的演员吗?为什么他们可以不演?
后脖被冰了一下,我猛的一颤,下意识感到被冒犯了,压着点火气说:“我们还没有熟到能开玩笑吧?”
“抱歉。”谭书怔楞一下,眼睫毛垂了垂。
这些动静在我眼里太明显了……
或许我真的应该更委婉一点,说的是不是太过了,我沉默的往嘴里塞东西,让周围的嘈杂灌入我的耳朵,尽量忽视掉尴尬。
面前被摆了两瓶纯牛奶,我有些懵了。抬头看了眼,发现谭书看都没看我,正低着头玩手机。
不自在,这种不能放松下来吃东西的感觉和在家里一样,真的好难受。
“我不是很喜欢不熟的人直接碰我,没有针对你,别不开心。”我轻叹口气,把牛奶打开给他倒了一瓶,“毕竟我们才刚刚知道对方名字不是吗?”
看着谭书隐隐约约松动的嘴角,我有些无奈,试图讲道理:“你在发呆的时候也不喜欢别人打扰你的,对吧?”
闷热的风吹动谭书背后的树,他终于假装很为难的点点头,接过那杯牛奶,“好吧。”
总算是哄好了,我真是不懂为什么刚认识的人可以这么麻烦。为了不让气氛陷入尴尬,我给他夹了一块鱼,希望他嘴里塞满吃的,就不用烦我了。
“你应该也还是个学生吧?”谭书又说话了……
我认命了,好歹这顿饭不用我给钱,还是礼貌的笑着点点头。
“你前对象不会还是你同学吧?”谭书仿佛被自己的想法吓到,颤了颤,看上去很担心的样子,“那你岂不是回校还得天天见?好尴尬啊。”
我好笑的看他一眼,不懂他在尴尬什么,淡淡的说:“不会,他已经转学了。”
“啊……”谭书的眼神有点心疼,丝丝缕缕缠在我身上,这感觉真的很怪异。
我扶了扶眼镜,确定自己没看错谭书的紧张。觉得这种不掩饰的情绪波动真是新鲜。
不知道怎么回应,那就平静的回望,阻止不了气氛的发展,那就放任自己的情绪疯长。
我贫瘠粗糙的十七年人生里没见过这样的人,我的理智告诉我这个人不能信,他傻得太出挑真诚又太易得,不像个真实存在的人。但我不想戳穿他,他装也好骗也好,我想给自己高度紧绷的精神放个假。
仔细看……其实谭书挺适合入画的,尤其是现在的动漫电影,把他加进去绝对不会出戏。
可如果是我来画他……
或许会是用珍珠附上的嫩黄、秋天特有的柿子红……还有莫奈的紫,或许会用最轻灵的笔触描绘他的眼睛。
明明做的事不符合正常人的逻辑,但那双眼睛就是很容易让人感到他才是真实,懵懂天真,真诚灵动,简直颠覆了我对脸谱的认知。
我勾起唇角问他:“我的脸上有东西吗?”
谭书瞬间错开视线低头喝了口牛奶,猛地摇摇头,故作高深的摆手说:“你太适合去拍电影了,很有故事感。”
我挑眉看他,不明白他这个意思。是要把我拐去卖了吗?拍电影?
看我不相信他的话,谭书急得用大拇指和食指构成一个框,我通过那个框看到他眯起一只眼,睫毛很长,睁开的那个眼睛里闪着光。
“浑然天成的帅啊!”谭书语调黏黏的,尽管知道他在骗人,我也还是觉得他很适合入画。
“放弃吧,我不喜欢看电影。”我叹了口气,提醒他别操之过急,说不准再聊聊呢,这么着急拐卖吗。
谭书蔫气了,捂着胸口指着我,说:“你这个没品味的家伙!电影多好看啊!”
我被他这幅难受的样子逗笑,竖起两根手指把他的手推开,“好的,没品的家伙要吃东西了,再不吃烤生蚝都要凉了。”
谭书歪头哼了一声,勉为其难拿起一个生蚝,结果却突然瞪大眼睛低头看,激动地对我说:“你看我的脚!肥崽来蹭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