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民众的脸上,露出了困惑与动摇的神情。他们中的一些人,确实听说过城外那场惨烈的不对称之战。
然而,面对陈珂这最后的、也是唯一的辩白,审判席上的易嘉爱,脸上那悲天悯人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只是静静地等到陈珂的咆哮声停歇,然后,用她那最温柔、最纯洁、也最致命的声音,对着扩音器,向着广场上所有的南方民众,轻声地、仿佛带着一丝困惑地,反问了一句:
“陈珂将军,既然你如此忠诚,既然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南方,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们所有人……”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羽毛般轻柔,却又带着万钧之力,缓缓落下。
**“……放敌军入关的那扇门,究竟,是谁开的?”**
轰——!!!!
这一个问题,如同一柄无形的、由神明挥下的巨锤,瞬间击碎了广场上所有的理智,所有的犹豫,所有的思考。
是啊。
门,是谁开的?
无论陈珂在之后做了什么,无论他最后的抵抗有多么悲壮,都无法改变一个最根本的、最无可辩驳的事实——是他,亲手打开了南方帝国的国门,是他,将那不勒斯的黑色大军,放了进来。
是他,造成了这一切的开端。
民众不需要复杂的逻辑,不需要曲折的过程。他们只需要一个最简单、最直接的、可以承载他们所有仇恨的靶子。
而易嘉爱,用这最简单、最致命的一个问题,为他们,亲手竖起了这个靶子。
“叛徒!!!”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了这个词。
随即,山呼海啸般的怒吼,从广场的每一个角落爆发出来,汇成一股足以淹没一切的、愤怒的洪流。
“叛徒!处死他!”
“是他害死了我的儿子!杀了他!”
“管他最后做了什么!是他引狼入室!绞死这个国贼!”
漫天的烂菜叶、石块、甚至粪便,如雨点般砸向了耻辱柱上的陈珂。他被砸得头破血流,却一动不动。
他没有再为自己辩解。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审判席上那个脸上依旧带着圣洁微笑的女人,听着台下那些他曾发誓用生命守护的同胞,如今却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他。
他终于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女王不仅摧毁了他的军队,羞辱了他的荣耀,更用这个无懈可击的逻辑死局,彻底剥夺了他成为一个“殉道者”的资格。
他的觉醒,他的反抗,他最后的死战,在这诛心的一问面前,都变得毫无意义,甚至更增添了他“引狼入室”的罪孽。
这,才是真正的、最彻底的毁灭。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珂突然仰起头,发出一阵悲凉、嘶哑、如同杜鹃啼血般的狂笑。
笑声中,有浑浊的泪水,从他那双曾经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中,滚落下来。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易嘉爱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他的笑声停止。
她缓缓地举起手,广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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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宣读任何法条,只是用一种悲悯的、仿佛在代神发言的语气,对台下的民众说:“神爱世人。但神的慈悲,不施于叛徒。民众的意志,即是神明的判决。你们的愤怒,将成为净化这片土地罪恶的圣火。”
她转向身后的行刑官,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粗糙的绞索,被套在了陈珂的脖子上。
这位南方帝国最后的、也是最悲剧的“战神”,在民众震天的欢呼与诅-咒声中,被缓缓吊起,双脚在空中无力地蹬动了几下,便彻底失去了生息。
他的死,为南方旧时代的最后一丝荣耀,画上了一个最屈辱的句号。
也为一位全新的、更年轻、也更冷酷的统治者的登场,扫清了最后一块绊脚石。
审判结束,人群渐渐散去,脸上带着一种宣泄后的麻木。
广场上,只剩下那具在寒风中微微摇晃的尸体,和审判台上,那个正在为“逝去的灵魂”低声祈祷的、圣洁的身影。
在她那纯白无瑕的祭司袍的阴影之下,无人看到,一抹冰冷的、计划得逞的微笑,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