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嬷嬷来了!坐!”宋卿虽是不喜这眼前的老人,但是不得不假笑着,起身让了坐,那张嬷嬷见状,倒也不客气,便坐了下去,宋卿坐在一旁,淡淡的出声:“不知何事竟劳得张嬷嬷大驾光临的?莫不是老太太有什么吩咐?”
“那倒也不是!”那张嬷嬷听了,便摇了摇头,笑着,从袖子里取出了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子,打开递了过去,便说着:“这是老太太送夫人的养荣丸,老太太说了,让夫人莫要乱想,好好保养身子,伺候好殿下便好了!日后主母进府,少不得夫人的好处?”
宋卿听罢,皱了下柳眉,但听得那句“日后主母进府”微怔,心下一沉,便问着:“张嬷嬷,殿下可是要取妃了?”
“是的!”张嬷嬷听得宋卿的询问,怔了下。回过神来便笑着,这丫头莫不是心里不好受了吧?宋卿心下明了。她知道这是一次机会,便继续面上带笑的询问着:“不知殿下娶的是那家的姑娘?何时过门?”
“听老太太说,她相中了卫国公家的嫡长女卫兰若,说是过几日便去提亲,商定好一切以后,便一年后过门!”张嬷嬷看了下宋卿面上带笑的样子,又是一怔,回神便笑说着,宋卿听了这番话,又是怔了下,一年后,这么久?这是何故?想罢,便笑着问:“为何一年后?不应该是尽早成婚吗?”
“瞧夫人说的,岂敢这么快?先帝刚刚驾崩,国孝在身,就娶妻,倒是犯了忌讳!这罪名可担不起!自然是一年后国孝过了,方可再娶!”张嬷嬷又是看了下宋卿笑意吟吟的神色,便娓娓道来的出声,宋卿听了这番解释,眼底划过一抹复杂,心里却是盘算着,她倒是忘了这一茬,国孝期间的确实不能娶妻,若是娶了便是犯了忌讳,只不过这会儿不知为何,心里却巴不得那裴矜娶妻,好惹得陛下龙颜大怒,最好下狱,已解她心中的恨意,但是,这只是想想罢了,现今如此,一年她恐怕是等不得许久,无论如何这半年内想办法找个机会出去,那卖身契她也不想要了,若果面临着被抓的风险,她便躲到深山老林中,找一处幽静无人之处生活下来,恐也是好的,想罢,宋卿眼底晦暗不明,见宋卿沉默不语着,那张嬷嬷便以为,她听到殿下娶妻,心里不免难过,便安慰着:“殿下娶妻,夫人倒也不必难过,夫人如此美貌,听得老太太说,那卫国公府大小姐是个温良贤惠的,日后进府自然是不会苛待夫人的!夫人且放宽心!”
宋卿听得这番安慰,脸色微僵,便回身敷衍的笑了下,点了点头,此刻,她心里却是百般的想笑,她会难过,搞笑,他喜欢娶谁就娶谁,巴不得那个人一辈子别来这里,最好是把她遗忘在这个小院子里,她也好有机会跑掉,再也不回来,但是即是如此,总该面对现实,张嬷嬷见得如此,便心下还是觉得眼前这位美娇娘心里不好受,当下又是安慰了一番,便起身告辞:“夫人,东西送到了!老奴便回老太太话去!”
“嬷嬷慢走!”宋卿见状,回过神来,起身低垂着眉眼,行了一礼,那张嬷嬷见状,便是笑了下,点了下头,便转身离去。
张嬷嬷离开之后,宋卿盯着那门外,眼底晦暗,若是如此,她要好好的计划着,如若现今没有办法隐蔽出府,那只有等一年后那裴矜娶妻,想必那会王府内鱼龙混杂的,自是极好混出去的,但是此间,就怕那裴矜频繁来这边,与那日般强迫她与他行事,那裴矜现如今下令不让膳房煮避子药,若是如此,她不想办法避孕,恐怕还未等她逃出浮就肚子怀上了,那这几日活血化瘀的藏红花也撑不了一年半载的,她必须想到个办法,永久了解此事,想罢,眼底晦暗更甚,一旁的秋月,低垂着眉眼,眼底划过一抹不明深意之色。很快消失不见,这时,那李嬷嬷不知去了何处,这会子来到了秋风苑,见到宋卿回来了,忙走了进来,笑着:“呦,夫人回来了!逛的可好?”
“嗯!”宋卿看了一眼那李嬷嬷便坐了下去,淡淡的应了一声,手臂放在了桌上,撑着下巴,看向了窗外,又是一阵失神,此时,窗外,一只麻雀飞过,一阵风呼啸着吹过,窗外的落下的枯叶随着风纷纷扬扬的飞起落下,来来回回的,风吹进了屋子,带来丝丝凉意,外边传来轻微的淅沥沥的雨声,雨越来越大,原先只是的隐约听到,到后来拍打到地上的噼里啪啦的声音大了起来,这雨一下起来,连带着天也阴沉了下来,连带着整个屋内暗了许多,那李嬷嬷见状,便点燃了屋内的烛火,登时,屋内亮堂了起来,一旁的秋月见下雨了,便来到了窗门前,正要关上窗户,却见的宋卿回神,看向了她的背影,吩咐着:“不必关窗!”
“这怎么能行?夫人的病才刚好些,若是被风着,再生出什么病来,倒是我们的不是了!”还未等秋月说话,那李嬷嬷走了过来,皱着眉,担心的说着,宋卿听得如此,自然是不想再废话的,若真是说下去,恐怕又要拿那裴矜打杀他们为由了,如此,倒也罢了,想罢,淡淡的出声:“也罢!便关上吧!”
秋月听闻,便是应了一声,便转身关上了窗户,屋内顿时温暖了许多,宋卿回过头,依旧手臂放在了桌上,手掌托着脸颊,眼底直勾勾的盯着那摇曳的烛火,眼底迷茫不已,撑着下巴不知过了许久,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只见的不知何时,那秋月出去了,托着木漆捧盒走了进来,来到了宋卿的身旁,低了下身子,说着:“夫人,该喝药了!”
一旁的李嬷嬷接过了木漆捧盒放在了桌上,打开,将药碗取了出来,托在手中,取过汤匙,舀了一匙凑到了宋卿面旁,出声:“夫人!”
宋卿回过神来,放下了手,看到那李嬷嬷递过来的汤匙,拧了拧柳眉,她着实不习惯别人喂她喝东西,便淡淡的说着:“给我罢!我自己喝!”说着,从李嬷嬷手中取出了药碗,看到那碗里黑乎乎的药汁,拧着柳眉,闭上了眼睛,一口饮尽,当下,一股苦涩难以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开,她的柳眉拧的更厉害了,等碗里的药汁见了底,才放在了桌旁,这时,一只手递了过来,在她眼前,宋卿见状,看去,看到那手中捏着一个白色的洋糖,一怔,回过神来看去,原来是秋月递过来的洋糖,那秋月真诚的盯着宋卿的眼睛,说着:“夫人,这个是洋糖,解苦味的,小时我喝药嫌苦阿爹阿娘就给我吃洋糖!如今,就给夫人吃吧!”
“谢谢!”宋卿听了,看着秋月眼中的盈盈笑意,愣了下,点了下头,浅淡的笑了下,便接过了那洋糖,那洋糖不过指头般大小,捏着放在了嘴里,一股甜甜蜜蜜的味道化开,遮盖了那原本的苦味,让口中的苦药味都消失殆尽,不知为何,心里竟是比先前好多了,原先听人说,甜食能够逾悦心情,她不信,如今她信了,想罢,宋卿含着那洋糖,嘴角微勾了下,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那李嬷嬷见得宋卿总算肯笑了,便是吐了一口气,这秋月丫头,竟是她往日里小瞧了,竟如此会哄人,不过,倒也好,总比眼前这位夫人成天愁眉苦脸的好的多,这几日,她就看着也觉得心里闷闷的,这药也喝了,自然是要敷药了。才能好的快些,那李嬷嬷自是去妆台取过了药瓶,走了过来,蹲在了宋卿的脚下,宋卿见状,皱了下眉,便制止着:“不必了,李嬷嬷,我自己来!”
“哎呦,这怎么能行,这药要用掌心撮开,夫人怎么能行呢?还是让老奴来!”李嬷嬷见状。便推开了宋卿伸过来的手,拒绝了她,接着,便撩开了她的裙子,露出了那处淤青处,手掌心倒了点药粉,两掌撮开,便敷在了那处淤青处,磨轼着,她只感觉到那热热的手掌心敷满了她的那处淤青,待敷好之后,李嬷嬷放下了裙摆,将药瓶重新盖好,放回了原位,接着,便向宋卿告退,转身出去自是洗手去了。
屋内,只剩下秋月和宋卿两人,宋卿看了一眼一旁低垂着眉眼的秋月,眉眼淡淡的。吩咐着:“秋月,你去忙吧!这里不需要你伺候了!”
“是!奴婢告退!”秋月听了,便是低垂着眉眼,应了一声,接着,退了出去,关上了屋门。
秋月走后,屋内就只剩下了宋卿一人,屋内沉静了下来,宋卿起身来到了窗前,抬起手来打开了窗户,顿时一股冷风直冲着她的脸吹来,时不时夹杂着雨水,洒在她的脸上,宋卿听着窗外淅沥沥的雨声,雨声拍打在青石板上,发出淡淡的清脆声,但见得,雨打海棠,雨水从海棠树上滑落下来,落在青石板上消失不见,花瓣随着冷风吹落下来,落在石板上,更显得悲凉,她情不自禁的抬起手来,伸出了窗外接住了那雨,雨水落在手心竟是如此的冰凉,正如: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
明月不谙离恨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