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画画这点爱好,我妈还总觉得不务正业,没什么大用。”他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易祉嵛,你说……我这学习,到底该怎么办啊?不管是我妈亲自上阵,还是我哥耐心辅导,我好像就是……听不进去,学不进去。脑子里跟有堵墙似的。”
易祉嵛看着他难得低落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腿:“没事儿,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不还有状元嘛!咱们好歹还能在他这颗大树底下暂时乘乘凉,在蚯蚓手底下苟延残喘,讨口饭吃。”
“可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啊。”贺在扬坐起身,盘着腿,表情认真了些,“你能一直指望他吗?人家也有自己的事。而且,你们是同桌,近水楼台。我呢?”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身体朝易祉嵛这边倾了倾,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别告诉我妈。”
“什么事?”易祉嵛也凑近了些。
“下学期,不是要文理分科了吗?”贺在扬的声音更低了,“我打算……去艺术班。”
易祉嵛一愣,他还没仔细想过分科的事情:“啊?这么快就决定了?”
“对啊,”贺在扬点点头,“不用猜也知道你肯定是要选文科,咱们班班主任是秦老师,教数学的,铁定是理科班主力。到时候分班,一班大概率会变成理科重点班。这样……咱们不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逃离一班,逃离秦老师的魔掌了吗?”
易祉嵛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逃离?虽然秦老师是严厉,虽然理科让他头疼,但一班这个集体,这些刚刚熟悉起来的同学,还有旁边那个……冰块一样的学霸同桌……好像,也没那么糟?
而且,这就意味着,他们在这个班级,只能再待一个学期了?时间过得这么快吗?
贺在扬看他眼神有点飘忽,知道他在想什么,胳膊搭上他的肩膀,用力晃了晃:“哎呀!想那么多干嘛!走一步看一步嘛!现在一切都还没定数呢,说不定到时候你又改变主意了呢?到时候再说呗!”
易祉嵛被他晃回神,点了点头,暂时把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
贺在扬又换上了那副八卦兮兮的表情,凑得更近,用气音问:“哎,说正事。你今晚……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易祉嵛一时没反应过来。
贺在扬抬起下巴,指了指房门外面:“还能是什么?状元啊!你看看现在几点了?你觉得等会儿我妈给他开完小灶,你还能把他送回学校去?宿舍门早锁得比银行金库还严实了。”
易祉嵛这才想起来这茬。
他来之前邀请凌砚之去他家留宿,被对方不软不硬地挡了回来。
“我之前诚心诚意邀请他去我家住了,可人家没点头啊。我能怎么办?总不能把人绑去吧?”
贺在扬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他一下:“你这人!平时社交不是挺能的吗?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你是主人,他是客!哪有客人上赶着说‘我要去你家住’的?那不得你多邀请几次,表现出十二万分的热情和诚意?你就不能再磨一磨,缠一缠?”
易祉嵛被他这么一说,也有点犹豫:“我觉得……没必要吧?可能人家真的不愿意呢?而且,我们才认识几天啊?说不定在人家心里,压根就没把我当回事,更别说朋友了。”
“你怎么就这么肯定?他亲口跟你说了‘易祉嵛,我没把你当朋友’?”贺在扬挑眉,“一段关系能不能开始,能不能升温,往往就看有没有一方愿意主动往前多走一步。你不说,他不说,谁知道你们心里是怎么想的?都在那儿端着,猜来猜去,累不累啊?”
易祉嵛反驳:“那我们俩不也这么稀里糊涂就成为好哥们了吗?也没见谁主动‘表白’过啊?”
“这能一样吗?”贺在扬翻了个白眼,“咱们那是从小光着屁股一起玩泥巴建立起来的革命友谊,是经过时间考验的!你和状元那叫什么?那叫‘不打不相识’的另类缘分!起点就不一样!需要更多的主动去维护和推进!”
他拍了拍易祉嵛的肩膀,一副人生导师的模样:“记住哥的话,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多个朋友多条路,何况是状元这种级别的朋友!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易祉嵛被他这番大道理说得哭笑不得,但仔细想想,好像又有那么点道理。
他给贺在扬竖了个大拇指:“行啊贺在扬,没看出来,你讲起道理来还一套一套的。”
贺在扬立刻嘚瑟地扬起下巴,满脸骄傲:“那可不!我这叫旁观者清!”
……
时间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中悄悄溜走。
不知不觉,两个多小时过去了。
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接近九点。楼下终于传来了动静。
似乎是凌砚之主动提出今天就到这里,不再过多打扰,杨静如虽然意犹未尽,但也尊重他的意思。
接着,杨静如那中气十足的声音在楼下响起:“小嵛!小扬!你们俩,下来一下!”
易祉嵛和贺在扬对视一眼,赶紧起身开门下楼,杨静如和凌砚之已经站在客厅里了。
“砚之说今天就先到这里了,收获很大。”杨静如对易祉嵛说,“小嵛,你送砚之回学校去吧。时间也不早了。”
易祉嵛抬头看了看客厅墙壁上那个造型古朴的落地钟:“八点四十六了,”他脱口而出,“这个点……回学校怕是来不及了吧?宿舍肯定锁门了。”
杨静如显然也才意识到时间问题,她皱了皱眉,随即大方地说:“那这样,我给你们秦老师打个电话说明一下情况。砚之,你今晚就在我们家住下吧,别来回折腾了。”
她抬头看了看楼上:“你就住思怀的房间,他高三住校,房间空着,很干净。”
凌砚之连忙摆手,语气诚恳地拒绝:“不了不了,杨教授,今天已经叨扰您太久了,怎么好意思再留宿。我真的非常感谢您今天的指点,收获非常大。我还是回学校吧,应该……能赶上。”
杨静如是真的欣赏这个孩子,看他态度坚决,也不好强留,便说:“你这孩子,就是太客气了。行吧,既然你坚持回去,那路上注意安全。以后啊,周末或者放假,只要你想来,随时欢迎!也别总叫我杨教授了,听着生分,你就跟小嵛一样,叫我杨姨就行!”
凌砚之感受到对方的真诚,心里一暖,点了点头,从善如流地改口:“好的,杨姨。谢谢您。”
他不经意间,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易祉嵛。易祉嵛也正看着他。
凌砚之转向易祉嵛,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静,但多了几分真诚的感谢:“今天麻烦你了。也谢谢你带我来见杨姨。现在,还得麻烦你送我回学校一趟。”
易祉嵛看着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贺在扬刚才在楼上说的那些话。
他看着凌砚之那张在客厅暖黄灯光下显得没那么冷清,反而有几分少年气的脸,看着他礼貌但疏离的姿态,心里忽然冒出一股不服输的劲儿,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想就这么让他回学校的念头。
也许,贺在扬那家伙偶尔也有说对话的时候。
“送你回学校当然可以。不过……”他故意顿了顿,看着凌砚之微微挑起的眉梢,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诱哄和试探,“如果你真的觉得这么晚回学校太麻烦,又不想打扰杨姨的话……”
他往前微微倾身,拉近了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
“不如……考虑一下,去我家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