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祉嵛被叫到办公室后,秦秋云开始了她的训话,近距离接触,易祉嵛才明白,贺在扬他姐说的没错,秦秋云教育人真的是直戳心窝。
办公室不大,但秦老师的办公桌区域自带结界——整洁得令人发指,除了必要的教材和笔筒,什么都没有,连张多余的纸片都看不见,充分体现了主人“数学般精确”的个性。
秦秋云在椅子上坐下,没急着开口,先是用那种能把人看出窟窿的眼神,上下扫了易祉嵛一遍。
易祉嵛站得笔直(假装),眼神飘忽,内心疯狂刷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的弹幕。
“易祉嵛。”秦老师终于开口了,“你老实跟我说,这两节数学课,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在想……集合。”易祉嵛小声回答,试图蒙混过关。
“想集合?”秦秋云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眯起来,“是想集合的子集,还是想集合的补集?我看你想的是窗户外头麻雀的集合,或者是课本上你画的那个小怪兽的集合?”
易祉嵛:“……”
[老师您是不是在我脑子里装了摄像头?!连我画了啥都知道?!]
“你和贺在扬玩得那么好,”秦老师话锋一转,开始走旁敲侧击路线,“他妈妈是干什么的,你应该比我清楚吧?你就不能……嗯,近水楼台先得月?周末少打点游戏,多去杨教授那儿晃悠晃悠,哪怕耳濡目染,沾点仙气儿呢?”
易祉嵛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心里嘀咕:[我去?我怕我把杨姨那点仙气都给污染成凡尘俗气了……]
“你别不服气,”秦老师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拿起桌上那份随堂测试的成绩单,指尖精准地点在贺在扬的名字旁边,“看看贺在扬,这次考了九十三。虽然也不算多好,但至少及格了,基础题拿下了。你呢?”
她的指尖滑到易祉嵛那惨不忍睹的“69”上:“你给我考个这么吉利的分数?六九六九,是让你溜走还是让你久留不及格啊?”
秦秋云放下成绩单,身体微微前倾:“你再看看你的座位。前面是班长林书冉,旁边是学习委员凌砚之。这么好的学习环境,你就给我交出这份答卷?”
她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以及一丝这届学生真难带的无奈:“易祉嵛,你是来上学的,不是来搞人际资源浪费的。”
“这次就算了。下次数学测试,你要是还考这么出彩……”她顿了顿,“我们就进行一对一辅导。我亲自来。每天放学后,半小时起步,上不封顶。直到……你及格为止。”
易祉嵛:“!!!”
一对一辅导?!还是秦老师亲自?!每天放学后?!
这哪是辅导,这分明是酷刑!是精神凌迟!是把他本就不富裕的课余时间彻底格式化!
“听明白了吗?”秦老师问。
“明、明白了!”易祉嵛连忙点头,声音都发虚。
说完,秦秋云就把他“请”出去了。
易祉嵛如蒙大赦,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挪出了办公室。
一抬头,就看见贺在扬那小子正靠在对面墙上,嘴里叼着根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棒棒糖,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易祉嵛心头火起,上去就给了他肩膀一拳(没太用力):“好你个贺在扬!背刺兄弟是吧?你怎么就及格了?”
贺在扬揉了揉肩膀,龇牙咧嘴:“哎哟,冤枉啊青天大老爷!这真不关我事!是文思悦数学还行,我俩就那几道题讨论了一下,谁知道她思路那么清晰……我就是个跟着沾光的!”
易祉嵛翻了个白眼,他叹了口气,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教室方向,心里暗暗嘀咕:[我的状元同桌怎么就没这么热情呢?]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凌砚之也遵照约定,给易祉嵛辅导功课,虽然并没有什么用。
通常是这样开始的:
易祉嵛(戳戳凌砚之胳膊,指着书上某道天书般的题):“同桌!这道题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
凌砚之(放下手里的书,看一眼题目,拿起笔):“这里,先受力分析。”
易祉嵛(认真点头):“嗯嗯!”
凌砚之(在草稿纸上画图,简洁讲解):“A物体受到重力、支持力、B给它的摩擦力……所以,这个方程成立。”
易祉嵛(眼神开始迷茫):“哦……摩擦力方向为啥是那个方向?”
凌砚之(耐心,再讲一遍):“因为相对运动趋势是……”
易祉嵛(点头,但眼神飘忽):“啊,这样啊……”
凌砚之(讲第三遍,语气依旧平稳但语速稍快):“你看,如果假设没有摩擦力……”
易祉嵛(盯着凌砚之握笔的手指,或者是他垂下的睫毛,或者是他口罩上方专注的眼睛):“……”
凌砚之(停下笔,抬眼):“易祉嵛。”
易祉嵛(猛然回神):“啊?讲到哪了?”
凌砚之:“……”
几次三番下来,凌砚之讲个几遍就没耐心了,或者说他有厌蠢症,而易祉嵛不幸成为了那个触发症状的“蠢”。
最后往往演变成:凌砚之叹口气,把写了解题步骤和最终答案的草稿纸往易祉嵛那边一推:“自己看吧。”
眼神里写着“我尽力了”。
易祉嵛则如获至宝,赶紧抄答案,一边抄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找补:不是我不想学,是学霸的教学方式太过高深,与我等凡夫俗子的脑回路不兼容!
日子一转眼就来到了星期六,这天的课间操不用出操,易祉嵛又缠着凌砚之给他讲物理题。
凌砚之正在看一本英文期刊,头也没抬:“我记得协议第一条,不能打扰我正常的学习计划和节奏。”
易祉嵛干笑两声,把脸凑过去一点:“嘿嘿,我这不是看您现在……暂时处于学习计划的缓冲区嘛!休闲时刻,助人为乐,功德无量啊同桌!”
凌砚之终于抬起头:“你那是请教吗?每次我给你讲,少则两遍,多则四五遍,你眼神就开始飘,心思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凌砚之语气平静,但话里的意思可不客气:“讲到最后,我没耐心了,直接把答案给你,你倒是抄得飞快。你这不叫请教,你这叫……”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叫骗取答案流水线作业。”
“易祉嵛,你故意的吧?”
易祉嵛赶忙狗腿地给凌砚之锤起肩膀来:“哪有啊同桌,我真的是虚心求教,日月可鉴!”
凌砚之躲开他的爪子,懒得再跟他争辩。想着下午就放假了,心情稍微好了那么一丢丢,于是重新拿起笔:“哪题?”
易祉嵛赶紧指给他看。
凌砚之开始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