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忽然响了一声。
“谁?”
“是我。”谢清墨声音低沉。
沈欢颜打开门,有些不自在:“我以为你还要好久呢。”
“我得好久所以你往屋里引男人?”谢清墨冷冷开口。
“……不是,我。”
仿佛也不怎么在意她回答什么似的,他往前迈了一步,进了门,又随手往她怀里塞了个东西。
沈欢颜慌忙接过,看清手中之物后猛地抬眸,面露惊异,“你怎么知道我要这个……”
她摩挲着那只银制圆盒,轻声试探道:“那人……也是你打的?”
“那杂碎,碰他我嫌手脏。”谢清墨冷冷道。
“啊?”
那会是谁,沈欢颜一头雾水。
汪淮安抬头瞥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看不远处立着那人擦红的指节,分外无语。
不过就是不想让自家娘子承他这份情罢了……还真是嘴硬。
汪淮安摇了摇头,随手倒了杯茶,碰了碰谢清墨的手腕,打着圆场道:“先坐,坐下再说。”
谢清墨转头:“你倒是挺不见外。”
汪淮安:“……”
早知道闭嘴了。
沈欢颜又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他这才乖乖落座。
她将这圆盒拿在手中翻看了一圈,竟在盒底也见到了盖中那花——叶片厚实,花瓣半开。
“四哥,你识得这花吗?”
汪淮安摇头,“不过这香膏的款式确实不似本地所出,倒像是南境番邦的物件。”
“南境?”
“汪家在南境也有贸易,大多都在我三哥手下管着。我曾见过相似样式的香膏,天澜国产的,只不过这只无论是用料还是雕刻技艺都比我见过的要精美许多,我猜应是专供天澜国皇室或贵族用的。”
谢清墨蹙起了眉,想到了之前的一些传闻,与汪淮安对望了一眼。
“我总觉着这种花我见过不止一次。”沈欢颜又看了一眼盒底,喃喃道。
汪淮安伸手接过,“这花叶片这样厚,不是我们北方的花,更像是南境品种。”
“四哥,南境具体是指哪些地方?”沈欢颜想起之前庄灵说的青州金匠被抓去的邕州好似也在南境。
“重要的有邕州、黎州、叙州。”谢清墨语间稍顿,又道,“邕州是天然屏障,黎州养马,叙州产盐铁又有铜矿,再与天澜国毗邻……”他抬眼看向汪淮安。
汪淮安低头默了一瞬,出声道:“我今日打听到,这温衍平日里吃的用的里头总是有些众人见都没见过的古怪玩意,还都颇为稀罕名贵,他说都是他阿姐送的。这温仪虽是襄王妃,可连大兴皇室贵族都还没用得上的天澜国贡品,她怎么就这么轻易得了,还能随手送了人?”
“我铺子里的金匠庄灵是从青州逃难来的,她告诉我家乡里有手艺的金匠都被一些官兵扮相的人抓去了邕州,只要说不去的,全都被杀了。”
“金匠……”谢清墨眸光微闪,沉吟了一瞬。
“岂有此理,这襄王竟真要造反不成!”汪淮安拍着桌子站起身来。
沈欢颜忙起身按他坐下,“嘘,隔墙有耳。”她轻声说着,“况且咱们又没有真凭实据,只不过凭空猜测罢了。”
汪淮安却压不下这口气,“你们不知,我们世代经商的走南闯北,不怕吃苦受累,最怕的就是这些王孙贵胄和地方官的盘剥。我二哥与襄阳城一位富商有交情,曾听那人说起,襄王早年在襄阳城根基极深,所有城里的商贾人家都被他拿捏得死死的,连他后来去驻守邕州都还暗中持续盘剥,有人总说好日子在后头,可实际上大伙儿都是咬着牙往肚里吞,有苦不敢言。”
“所以,这好日子是说……”谢清墨眸子一沉,朝他望去。
汪淮安知他听懂了,略一颔首,“这些我二哥从来不让我往外头说的,我当时以为这襄王毕竟是太祖朝皇孙,却被发配戍边,心中有不平也是常情,地方小官盘剥搜刮都屡禁不止,更何况一个王爷。”
汪淮安一顿,愤然叹道:“可万没想他竟存有如此大逆不道之心!”
话落,三人皆沉默不语。
沈欢颜不由想到前世卫国公和谢京策之死是否与此事有所关联,尚不得而知,就连谢如意的父亲张大人,是否也是因窥到其中端倪才惨遭诬陷,也无从知晓。
只知此事体大又涉及朝堂,他们现下知道的太少,又触不到关键,纵是有心,也是无力。
片刻,汪淮安长叹一声,再开口时没甚精神:
“对了,晴茵让我帮忙捎句话,说是谢家老夫人派人去娘家问‘二少夫人何时回府’,叫姑母给搪塞过去了,姑母给你传话说尽快回,别再贪玩了。”
谢清墨转头看她,眸中意味难辨。
他竟不知她是扯了这样的谎才来的,还让岳母替她打掩护。
沈欢颜赧然,面上有些挂不住,却又忽然想,他凭什么能这样嘲讽她呢?
“那我还能怎么样,我这闺阁女子想出门的理由无非就是省亲,我是盼着二郎能带着我,可你带了吗?从前说什么予我自由,没一句是真的,全是哄我的。”
她就这么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
汪淮安在一旁忍笑。
现下,倒是轮到谢清墨面上不自然起来。
第二日,沈欢颜便收拾东西打道回府了。
她不过也就粗略听夏竹一说,便已心知肚明外头那些关于他们两口子不睦的传闻哪来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