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和一个箭步窜了出去,跑得比兔子还快。
房顶之上,白玉堂轻轻盖回了掀开的瓦片。
有点出乎他的意料,没想到这永嘉郡主竟是个爽快人,这么快就放弃了张昌明。更没想到李春和如此敏锐,他那般伪装文弱,还是叫他瞧出江湖气了。
“嗯?”
在庭院中行走的李春和,突然感觉背后好像有一道目光。
他立刻转头去寻,周围一片寂静,没见任何人影,只有一片乌樟叶从头顶落下。
李春和拾起叶子,大步离去。
……
三月十三,梨花街梨红院发生特大凶杀案。
鸨母陈百花与十二名护院都被杀了,尸体横陈在梨红院大堂之中,吓疯了一早醒来的客人,也吓跑了妓子们。
李春和带人赶到梨红院的时候,院内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十三具尸体和四周围观的百姓。
李春和十分恼怒,质问衙役和巡城兵:“那些妓子人呢?都哪儿去了?”
“不、不知道,当时太混乱,围观的人太多,有人吵闹,属下等只顾着维持秩序,没注意她们。”
“立刻关闭城门寻人!她们贱籍出身,没有路引,不会跑太远。”
……
扬州城外,东二十里。
白玉堂以黑布蒙面,坐在一颗半人高的巨石之上,给排长队的妓子、小倌儿们一一分发路引、户籍和银两。
这是他承诺会给的帮助。
四天前,白玉堂与梨红院的花魁牡丹达成了协定。只要他们帮忙出面作证,坐实张昌明等人在梨红院的丑事,他就会帮助梨红院所有苦命人逃离。
“你们自由了,但前路依然难行,端看你们自己的选择了。
以后如何生活,投奔谁,靠什么谋生,凭自己的能耐是否守住钱财,日子艰难时又该怎样过……都要想清楚。”
白玉堂救过很多身不由己的苦命人,也见到过很多让他失望的结果。有愚善蠢笨的,再度被人算计;有耽于享乐的,重新堕落……
白玉堂从没因此灰心,哪怕救下的十个里有九个又跳回火坑,只要剩下一个站住脚,改了命,他的功夫就不白费。
牡丹含泪带着众人跪地,给白玉堂磕头。
“感谢恩公搭救奴家与众姊妹兄弟于水火!我们都是被父母卖进梨红院里的苦命人,亲缘浅薄,没什么亲人可以信任和投奔,孤身去打拼又风险太大。
我们已经商量过了,以后就一起生活,一起出钱找个靠谱的营生,互相帮助过活。”
“这倒是极好。”
白玉堂又掏出一袋钱来,给了牡丹,告知她们如果安顿好了,可以送信到永昌茶楼,有机会他会去看望她们。
牡丹感动地落泪,允诺一定会送信来。她带着大家再度磕头,向白玉堂道谢。
“他日恩人若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尽管吩咐,我等万死不辞!”
“行了,快走吧。再不走,那扬州府判官恐怕要带人追来了。”
牡丹等人赶紧上了白玉堂给她们提前备好的马车,纷纷挥手道别。
……
白玉堂骑马回城的时候,刚好在东城门口与李春和打了照面。
李春和很惊讶:“林兄这是出城去了?”
“扫墓。”白玉堂垂下眼帘,没让李春和看到他眼里的情绪。
李春和连忙致歉,劝慰白玉堂想开些,“嫂子在九泉之下也定希望林兄与女儿能身体安康,开心度日。我这还有案子要查,就不跟林兄多聊了!”
白玉堂“嗯”了一声,与李春和作别。
李春和骑马出了城门,就立刻勒住缰绳,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他侧首吩咐属下:“派个人,盯着林如海。”
属下有点懵:“为何啊?”
“他刚刚撒谎了,偏巧今日梨红院发生了凶案,那些妓子小倌儿都没了踪影。”
种种巧合之下,任何可疑之处都不能忽略。
属下当即领命去了。
白玉堂回府后,就直奔黛玉的住处。
他到时,黛玉正倚在窗边看书。小姑娘梳着双丫髻,鬓边簪着一朵白梨花,身穿月白软绸小袄,捧书静静看着,眉目清灵,万般惹人怜爱。
白玉堂下意识放缓脚步,没忍心打扰她。
黛玉的奶娘王婆子看见了,忙出声道:“大姑娘,老爷来了!”
黛玉闻言眼睛一亮,原本有些病容的脸瞬间染上了神采。
她立刻放下书,奔到白玉堂跟前。
玉雪可爱的一张小脸,眨着秋水般的眼睛,白白嫩嫩的小手扯住了白玉堂的衣袖,甜甜糯糯地喊了一声:“爹爹。”
白玉堂瞬间感觉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在没见黛玉之前,白玉堂担心自己未必能做好人父。在见到黛玉之后,白玉堂觉得他就是天生当父亲的料!
此时此刻,白玉堂有满满的父爱亟待播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