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要核查。你跟你家老爷休想编谎戏弄我们!”齐林高声附和。
张昌明没说话,但也默认了孙志山的话。
“诸位大人多虑了,这种事儿哪敢撒谎呢。不过既然诸位大人坚持,那小人便带诸位大人去瞧瞧尸体。只是那尸体有疫病,诸位大人接触后若是染了病,可莫怪小人呐。”
钱德运这番话还真有点吓到了在场的官员们。
他们纷纷看向孙志山,向孙志山求证。
孙志山非常肯定地摇头。胭脂煞绝不可能有疫病,他昨日刚见过他,皮肤白皙,吹弹可破,一个红疹都没有。
“好,就去看看。”张昌明一言敲定。
若这是林如海的计谋,他们决不能上当,任由林如海牵着鼻子走。他们才该是牵着林如海鼻子的人!
“倘若情况非你所言这般,我们定要找你家老爷讨个说法!”
众人以布掩住抠鼻后,一起去了书房。
门一打开,浓烈的血腥味儿扑来,有人忍不住干呕起来。
地上躺着一具尸体,衣衫被撕开,胸口处有个血窟窿。尸体裸露的皮肤处有多处红疹,腹部有几处烂疮,中心发黑,散发着淡淡的臭味儿。
“天呐,他真有疫病!”齐林立刻掩住抠鼻,慌张后撤,赶紧跑到屋外。
其他官员也慌了,一个个吓得脸色瞬间煞白,急急忙忙跟着跑出去。
孙志山确认过尸体的脸,的确是胭脂煞。
他瞪圆眼,不可置信地呢喃着:“这怎么可能……”
胭脂煞居然真的死在了林府。
张昌明睨一眼孙志山后,指着尸体问钱德运:“他胸口这伤如何造成的?”
“他自己捅的,用的这把刀。”钱德运指向地上沾血的匕首,“说来奇怪,这人跟疯了似得,老爷正喝药呢,他突然闯进来哈哈笑,说他受人指使在药里下了毒,然后他就自捅一刀,死了。”
孙志山听到“受人指使”四字紧张起来,下意识绷紧身体。
张昌明却觉得这经过听起来十分荒诞,不像真的,但尸体摆在这儿确实像得了疫病,他没证据,也无法反驳。
钱德运叹了口气:“没想到这疫病病发起来,会让人坏了脑子发疯。”
因怕被传染疫病,张昌明也不敢在书房内多做停留,也匆匆离开了书房。
张昌明憋着满肚子气无处撒,咬着牙恨恨质问孙志山:“你怎么找了个得病的人来?”
“冤枉,我昨日见他时明明很正常。”孙志山拧着眉头,怎么都想不明白,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来。
随后,六名官员就被钱德运安排进了一座大院落。
官员们起初还很警惕,担心其中有诈,搜索一番后发现房间布置得十分舒适,并无问题。接着,他们就开始担心林如海故意留他们十日,可能要刁难他们,结果发现对方有求必应,饭菜也很丰盛可口。
晚饭的时候,六人小酌浅聊,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
“你个老畜生,说什么去林府,原来是借口,背着我来这里寻欢作乐……”
张昌明迷迷糊糊间,感觉耳畔很吵闹,有女人的怒吼声、男人的惊呼声……他还感觉到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
张昌明恍惚睁眼,妻子永嘉郡主的脸在他眼前放大。下一刻,永嘉郡主一巴掌扇在张昌明左脸上,痛得张昌明龇牙咧嘴。
“张运使,我们中计了。”
孙志山用被子裹着身体,趴在张昌明身边,满脸的欲哭无泪。
永嘉郡主更怒了,又一巴掌狠狠打在张昌明右脸上,“怪不得你日日跟我夸他,说他是你知己,原来你们是床上知己,如此‘知根知底’啊!”
张昌明这才注意到自己没穿衣服,他、孙志山与四名小倌儿赤身躺在同一张大床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经历过男女之事的人都清楚这股味道是什么。
屋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人,隔壁也鸡飞狗跳,传来齐林等官员和妓女们的吵闹声。
永嘉郡主简直气笑了,“你们还真是,各玩各的,各有所好,但不耽误你们蛇鼠一窝、沆瀣一气!”
张昌明心道完了,他们确实中计了!他千算万算,怎么都没想到林如海这般歹毒,堂堂探花郎,竟然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招数对付他们!
“张昌明,本郡主当初嫁给你的时候,你就是个穷书生,你当时信誓旦旦允诺过我什么?呵,也对,这些年你确实做到了不近女色,因为你不喜欢女色,你喜欢男人!你真能耐啊,把扬州知府都带到了你床上!”
永嘉郡主是武将之女,远近闻名的悍妇。张昌明当年靠高娶她才谋得高官厚禄,十分惧内。
所谓蛇打七寸,林如海如今这一招可谓是狠狠打在他七寸上了。
闹出这样的笑话,张昌明又气又恨,对永嘉郡主再三解释也没用,对外更是坏了名声。
过不了多久,整个扬州城都会传他好男色,与孙志山等官员玩得花花,苟且寻欢,被郡主捉奸。
张昌明气得要死了!活了大半辈子,他头一次这么憋屈。
狼狈归家后,张昌明再三向永嘉郡主解释、道歉和发誓,仍然不得好脸色,被打骂了出去。
永嘉郡主虽剽悍,但是个明事理的人,未免冤枉了张昌明,她让外甥李春和帮忙调查真相。
李春和是扬州府判官,擅长查案断案。他虽是孙志山的下属,但因家世背景强硬,从未折过傲骨,不仅看不上孙志山的为人,有时连张昌明的面子都不愿给。此事交给他来办,永嘉郡主很放心。
“姨母如何得知姨夫在梨红院?”
“张婆子今早出去采买,撞见了他的马车停在梨红院后门。昨日黄昏时,他派人传信说因公事在林府宿下,结果马车出现在那种地方,我立马就明白怎么回事了,一怒之下就亲自去了一趟,没想到竟看见……”
永嘉郡主羞恼地以帕掩面,不想再说下去了。她摆摆手,让发李春和一定要好好调查。
李春和先找了六家车夫询问,得知是张昌明身边的刘管事传话,要他们先驾车离开林府,等次日清晨再悄悄去梨红院后门接人。
派去梨红院调查的人也在这时回禀,有七名妓子、小倌亲眼目击,张昌明等人在昨日天黑之后,乘坐林府马车到了梨红院。
一个时辰后,白玉堂受邀与李春和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