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实动心。严断秋最近的改变像温水煮茶，慢慢渗透进日子里：会在他熬夜刷题时默默递上热牛奶，会把法律条文里的难点标出来给他讲解，甚至会在周末早起，跟着他去旧货市场蹲摊位，笨拙地学着分辨钻石的成色。

有次摊主忽悠尚司喻买一块染色玻璃，说是什么“罕见的绿钻”，严断秋皱着眉把玻璃拿过来，指尖敲了敲：“折射率不对，是合成的。”

尚司喻愣了愣，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想起这人是顶尖律师，对证据的敏感度早已刻进骨子里。他憋着笑，故意逗摊主：“我朋友说这是假的，你便宜点？”

最后那块玻璃被严断秋以十块钱买下，说是“给你当教具”。现在它就躺在玻璃罐底层，像个笨拙的玩笑，却总让尚司喻想起那天的阳光，暖得能化开糖。

可动心归动心，离开的念头从未消失。他像个站在悬崖边的观望者，一边贪恋崖下的繁花，一边记着自己终要走向下一片荒原。系统说得对，严断秋在努力对他好，好到让他偶尔会恍惚——是不是可以把百年之约当真？是不是可以把虚空抛在脑后？

但理智总会及时拉他回来。猰貐的寿命太长了，人类的百年于他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现在有多贪恋这份温暖，将来离开时就有多难熬。倒不如趁着还能抽身，找个利落的虐心点，体面地结束。

他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严断秋接了个公益诉讼，为一群被拖欠工资的农民工维权，忙得脚不沾地，却总在深夜回家时，给尚司喻带一块热乎的糖糕。

“今天去工地取证，看到有卖这个的，就买了。”严断秋把糖糕递给他，指尖沾着点水泥灰，眼底却亮得很，“他们说打赢官司就请我吃工地食堂，据说炖菜特别香。”

尚司喻咬着糖糕，听他讲那些农民工的故事：有人要给孩子交学费，有人要给老人治病，每个人的困境都像根针，扎得人心头发紧。他忽然明白，严断秋的“忙”从不是为了虚无的名利，是为了那些被欺负的弱者，为了他心里的“正义”。

【宿主，你看他多好。】系统的声音软了下来，【这样的人，值得你多待一阵子。】

“好也留不住。”尚司喻把糖糕纸叠成方块，“他的战场在这里，我的路在别处。”

他依旧每天去图书馆，只是书包里多了本《劳动法》；依旧去做家教，只是会给林溪讲些维权的小故事；依旧攒钱买钻石，只是偶尔会把严断秋送的黄钻揣在口袋里，像揣着块暖手宝。

这天严断秋为了找关键证据，在暴雨里守了三个小时，回来时发着高烧，却攥着份录音笔不肯松手：“找到了……他们承认伪造工资单了……”

尚司喻把他拖到床上，拿酒精棉擦他冻得发紫的手，听着他昏昏沉沉地说胡话：“阿喻……别生气……我不是故意晚归……”

那一刻，尚司喻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虐心点”计划很可笑——这个人拼尽全力守护别人的正义，却还在担心惹他不高兴。

【要不……算了吧？】系统的声音带着犹豫，【这个位面的任务已经超额完成了，没必要非要找虐。】

尚司喻没说话，只是坐在床边，看着严断秋烧得通红的脸颊。窗外的雨敲打着玻璃，像在替他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