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指尖划过杯壁时，还是会想起严断秋带回来的蛋挞，酥皮上撒着的糖霜，甜得能粘住牙齿。他撇撇嘴，把这点念想归为“凶兽对甜食的本能渴望”，跟那个人类无关。

严断秋醒来时，尚司喻已经出门了。桌上的牛奶杯洗得干干净净，饼干袋扔进了垃圾桶，连褶皱都被抚平——是他惯有的强迫症，却被少年学了去，如今用在撇清关系上。

他松开攥着手链的手，指腹上留着金属的压痕。罐子里的黄钻依旧亮得晃眼，可他忽然觉得，那光芒里缺了点什么。缺了少年举着宝石冲他笑时眼里的光，缺了那句带着痞气的“严律师你看这颗够不够亮”。

复试成绩出来那天，尚司喻正在图书馆整理笔记，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严断秋发来的消息：“考上了？我请你吃饭。”

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回了个“嗯”。

饭局定在城南那家火锅店，是尚司喻以前总吵着要去的地方。严断秋提前到了，点了鸳鸯锅，把清汤那边的菌子往尚司喻碗里推：“你胃不好，少吃辣。”

“知道了。”尚司喻夹了片毛肚，在辣锅里七上八下，红油溅到嘴角，像抹了点胭脂。

严断秋的目光落在他嘴角，喉结动了动，递过纸巾：“慢点吃。”

“严律师最近不忙了？”尚司喻擦掉红油，忽然抬头，眼神清亮，“陆总的案子结了？”

严断秋的动作顿了顿：“结了。以后……有更多时间陪你。”

“陪我就不必了。”尚司喻笑了笑，往锅里下了把青菜，“我忙着读研，还得赚钱呢。”

“赚钱？”严断秋皱眉，“你缺钱？”

“嗯。”尚司喻点头，说得理直气壮，“想买点东西。”

想买钻石，想把那些没沾着严断秋味道的、纯粹属于自己的亮闪闪，都收进空间里。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盘桓了好几天，比考研复试还让他上心。

严断秋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忽然想起那个被扔进玻璃罐的黄钻。他喉结滚动，从口袋里掏出张卡：“这里面有钱，你……”

“不用。”尚司喻把卡推回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像触电似的缩回，“我自己赚的才踏实。”

严断秋的手僵在半空，火锅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他忽然意识到，尚司喻不是在生闷气，是真的在往后退，退到一个他够不着的地方。

那天之后，尚司喻开始找兼职。他法学功底扎实，又会说几句俏皮话，很快在教育机构找到了家教的活儿，教一个高三的小姑娘学法律常识。

小姑娘叫林溪，是林砚的远房侄女，知道尚司喻帮着洗清了林砚的冤屈，对他格外亲近，总把妈妈做的点心塞进他包里：“尚老师，这个绿豆糕超好吃，比城南那家还甜！”

尚司喻把绿豆糕放进背包，笑着揉她的头发：“下次给你带题做。”

他每天上完课，会绕去珠宝店门口站一会儿。橱窗里的钻石换了新款，粉钻像草莓糖，绿钻像冰镇的薄荷汽水，每一颗都在向他招手。他掏出手机记下来，盘算着课时费够买哪颗的零头。

【宿主，你这进度也太慢了。】系统看着他记账本上的数字，忍不住吐槽，【严断秋随便送你颗钻，顶你打好几个月工。】

“不一样。”尚司喻摸着橱窗的玻璃，指尖映出钻石的光，“他送的是人情，我买的是自己的。”

人情会过期，会沾着不该有的味道，可自己赚来的亮闪闪，永远属于自己，干净又稳妥。

严断秋是在一个傍晚撞见他的。尚司喻刚结束家教，背着书包从居民楼里出来，夕阳落在他发梢，像镀了层金。林溪的妈妈送他到门口，手里提着袋刚烤的曲奇：“尚老师，尝尝阿姨的手艺。”

“谢谢阿姨。”尚司喻接过曲奇，笑得眉眼弯弯，是严断秋很久没见过的样子。

严断秋坐在车里，看着那抹亮闪闪的笑容，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他想下车，想走过去，想把尚司喻拉进怀里，可手指搭在车门把手上，却怎么也推不开。

尚司喻转身时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脚步顿了顿，却只是冲车里的人点了点头，转身往公交站走。曲奇的香气从包里飘出来，甜得恰到好处，没有严断秋身上的雪松味，也没有深夜酒气，只有纯粹的、属于食物的暖香。

【他在跟着你。】系统提醒。

“知道。”尚司喻没回头，数着路边的路灯，“大概是闲得慌。”

严断秋跟着他坐了三站公交，看着他在珠宝店门口站了十分钟，看着他掏出手机对着橱窗拍照，看着他摸了摸口袋，转身走进旁边的便利店，买了瓶矿泉水。

原来他说的“赚钱买东西”，是想买钻石。

严断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忽然想起尚司喻第一次拿到黄钻时，举着宝石在阳光下转圈，像只得了宝贝的小兽。那时候的光芒多亮啊，亮得能照进他心里最暗的角落。

是他亲手把那束光，弄暗了。

尚司喻的家教越做越好，林溪的成绩突飞猛进，家长给他涨了薪水。他把钱存进卡里，看着数字一点点上涨，比看到钻石还开心。

周末没课的时候，他会去严断秋的律所待一会儿。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假意和好”的戏码——任务要求的“刻骨铭心”还没完成，他得找个合适的虐心点，体面地离开。

他坐在律所的沙发上，帮严断秋整理文件，偶尔抬头冲他笑一笑，像以前那样。严断秋会松口气，会把刚买的糖糕递给他，眼底的温柔像要溢出来。

可只有尚司喻知道，他的指尖在文件上划过时，有多漫不经心；他接过糖糕时，心里想的是“这钱够买半颗碎钻了”。

系统说得对，人类的百年确实无趣。日复一日的等待，患得患失的猜测，远不如自己赚钱买钻石来得踏实。

严断秋并没有被世界规则影响，也没有爱上别人，陆沨更是一点机会都没有。是人类生活的无趣让尚司喻放弃了等待，世界上并不是只有爱情才能让生命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