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后望着帐帘落下,才轻轻舒了一口气,言道:“是你斓娘娘递回宫的消息。”
宋萋萂明了,原是张贵妃派人回宫送信。
“母后,儿臣真的无事,那太医都说了,萋萂是受惊晕厥。”她努了努嘴,轻轻拽着柳后的衣袖撒娇道。
“日后莫替旁人挡刀子,你父皇纵使让你讨好你皇叔,也莫舍命相救!萋萋,母后就你一个女儿,你若是去了,母后如何活?”柳后声音一哽,又欲落泪。
“儿臣日后不会了,萋萂好好活着。”宋萋萂臂弯拢住柳后瘦削的身子,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处,闷闷道。
不多时,帐帘又钻进一股冷风。
此番前来的是两个妇人,其中一个未卸钗环,着茶色大袖衫,另一个草草挽了个发髻,着青蓝襦裙,脸上都挂着焦急,开口便问,“公主伤得重不重。”
“斓娘娘,玉娘娘,萋萂无事。”宋萋萂依旧窝在柳后怀中。这两人与柳后交情不浅,她便把她们当姨娘看,也不讲究什么虚礼。
“可着实把我吓坏了。”张贵妃径直坐在榻边,握住宋萋萂冰微凉的一只手。
玉嫔则近前立着,和缓道:“我和贵妃听闻公主遇刺便出来寻,奈何御帐外禁军拦着不得近前,这才往宫里递了个消息。”
“幸好无大碍。”张贵妃攥了攥宋萋萂的手,只见她脸颊红扑扑的。
“公主,该喝药了。”是柳后身边的张嬷嬷。
柳后接过药碗,将手中汤匙抵在宋萋萂嘴边,就见着她偏了偏头。
“母后,儿臣捱一捱便好了,不想喝药。”宋萋萂讨饶道。
柳后一拧眉头,调子一沉,“萋萋,把药吃了。”
宋萋萂撇了撇嘴,吸了一口药汁,粉嫩的小舌立马探出半截,在风中去去苦味。
柳后再递过来一汤匙。
宋萋萂抬眼求饶,见无转圜余地,落了眼帘,再吸一口,这次认命了,小舌乖顺的藏在口中。
一口接一口,不多时便见了底。
柳后接过阿桐递过来的茶盏,让宋萋萂漱了漱口。
宋萋萂张了张嘴,漏出个呵欠。汤药里加了安神的酸枣仁。
众人识趣退了下去。
柳后将摊在怀中的女儿搬到了床榻里侧,方才脱了鞋袜,上了床榻。
她替宋萋萂理了理鬓发,目光粘在女儿安稳入睡的面庞上,心里空的那一块慢慢被填补上了。
过了几日,宋萋萂的高热算是退了下去,但今早一起来还是被柳后按着脑袋,灌了一大碗黑乎乎的药汁。
宋萋萂喝完药,抿了抿唇,想把口中的苦味压下去,奈何苦味一阵接一阵往上窜。
她苦着眉头望了眼柳后。
柳后不作理睬,又压着她坐在了梳妆台前,青丝拢在脑后,盘了个紧实圆髻,又插了只素银簪子。
宋萋萂着一身月黄劲装,脚蹬长靴,好不爽利。
今日是她哀求着柳后让她骑一骑小马,她可不愿如前几日那般,在床榻上一躺便是整日,怕是身子都要发霉了。
白生陆引着柳后和宋萋萂去了马厩。
甫一入内,宋萋萂便见着了一道冷厉身影——是顾溟。
他着一身暗金劲装,立于乌骓旁侧,手持乌木柄鬃刷,正慢条斯理顺着马颈黑鬃摩挲。
乌骓垂首温顺,竟无半分桀骜。
白生陆压低声音对众人道:“这乌骓平日皆是王爷亲手打理,从不假手于人。”他声音再低,“此马伴王爷多年,颇通人性,曾救过王爷性命,王爷对其钟爱至极。”
宋萋萂凝神听着。
顾溟察觉到有人来,斜了一眼这边,见是柳后,放下手中鬃刷,一拱手道:“臣见过皇后娘娘。”
柳后准他起身。
“王爷。”她轻声一唤,小跑着行至顾溟身前。
乌骓一掀眼帘,旋即又垂落下去,对近前的生人并无半分警惕。
“王爷的马好生威风。”宋萋萂小声叹道。
那马再掀眼帘,剔透马眼中映着宋萋萂的身影,跟着喷了个响鼻儿,竟像是在赞许她眼光不错,颇有惺惺相惜之感。
宋萋萂踮起脚,鬼使神差伸出手,摸了摸一对翘立的马耳。
乌骓晃了晃头,往她手底下拱了拱。
宋萋萂不禁觉得这马有几分黏人。
“公主此番前来,可是要骑马?”顾溟见柳后离去,再拿起鬃刷,落在马颈的鬃毛上。
“嗯,前几日骑了一匹枣红小母马,很是乖顺。养好了身子便想出来透透风。”她轻轻一笑,忍不住叹道,“这乌骓好乖顺。”
顾溟听后,一勾唇角,“这马性子平日野得厉害,却不知今日为何反常得紧。”
宋萋萂一听,会心一笑,神秘兮兮对顾溟道:“我与它许是有缘分。”
顾溟轻声一“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