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生逸神色一变。
“王爷是追鹿失踪的,”宋萋萂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快,“武安侯今日在席上那番话,摆明了是要找王爷算账。他不会只动嘴皮子。”
白生逸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公主的意思是……”
“王爷不是迷路,恐怕是遇袭。”宋萋萂迎上他的目光。
白生逸沉默了一瞬,随即转身,招来几个王府亲卫,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几人领命,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公主,卑职要带人去找王爷。”白生逸回过头,目光落在宋萋萂脸上,“白生陆留下,护公主周全。”
“不必,多一个人,便能更快找到王爷。”宋萋萂道。
“这……”白生逸微迟疑。
“快走吧。”宋萋萂颔首道。
白生逸一抱拳,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他带着一队亲卫翻身上马,很快消失在林子深处。营地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火把噼啪燃烧的声响,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搜索的呼喝声。
宋萋萂站在原地,攥紧了衣袖下的拳头。
阿桐在一旁觑着宋萋萂脸色,见那人一脸沉肃,小声劝道:“公主,您别急,王爷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不会有事的。”
宋萋萂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她想起顾溟策马离去时的背影,想起他在席上端起酒盏时云淡风轻的模样,想起他反问武安侯时声音里淬着的冷意。
他那样的人,怎么会轻易出事?
夜色越来越浓。林子深处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马蹄声和呼喝声远远传来,一声比一声急。
宋萋萂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株被风吹折了枝的海棠。
阿桐在一旁陪着,不敢再劝,只默默将一件薄氅披在她肩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
宋萋萂已经分不清了。她只觉得夜风越来越凉,吹得她手脚冰凉,可她不想回去,也坐不住。
忽然,林子深处传来一阵杂沓的马蹄声。
宋萋萂猛地抬头。
火光摇曳中,一队人马从黑暗中涌出。
为首的那人玄衣劲装,腰悬长剑,端坐在一匹乌骓马上,是顾溟。
他回来了。
宋萋萂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往前迈了一步,又生生顿住。
衣袍上洇着大片的深色痕迹,火光下泛着潮湿的暗光。他的脸半明半暗,看不清神色,但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剑。
他身后,几个禁军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武安侯。
那人衣衫破烂,垂着头,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只是声音沙哑,听不清在说什么。
宋萋萂的目光死死锁在顾溟身上。他受伤了吗?那血是谁的?她想开口问,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溟翻身下马,有血腥气扑面而来,他动作利落,看不出半分滞涩。
他没有停留,没有往她这边看一眼,径直朝皇帝的御帐走去。
侍卫掀开帐帘,他弯腰进去,那抹玄色身影消失在灯火通明的帐中。
宋萋萂站在原地,目光追着那道身影,直到帐帘落下,才缓缓垂下眼。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尖前的那片泥地,上面有马蹄踏过的痕迹,凌乱而深。
她忽然觉得有些冷,拢了拢肩上的薄氅,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领口。
“公主。”
白生逸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侧,抱拳一礼。他衣袍上也沾了血,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宋萋萂抬眼看他,想问他顾溟有没有受伤,想问武安侯是怎么被擒的,想问林子里发生了什么。可话到嘴边,只化作一句,“白侍卫辛苦了。”
白生逸摇了摇头,低声道:“今日多亏公主。”
宋萋萂一怔。
“若不是公主提醒卑职武安侯也不在,”白生逸的声音压得很低,“卑职怕是还在林子里乱转,找不到王爷的踪迹。”
宋萋萂愣了愣,轻轻摇了摇头,“我不过是……多嘴说了一句。”
“公主这一句,便是救了王爷的命。”白生逸说得很认真,“卑职替王爷谢过公主。”
宋萋萂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她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在舌尖上打了个转,终究还是问出了口,“王爷……可受伤了?”
白生逸顿了顿,道:“王爷无碍。那血……是旁人的。”
宋萋萂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她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无事便好。只要他平安归来便好。”
白生逸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又抱了抱拳,转身回了御帐前值守。
阿桐在一旁小心觑着宋萋萂的脸色,轻声劝道:“公主,王爷平安回来了,您也该放心了。夜凉,要不先回去歇着?”
宋萋萂摇了摇头,“再等等。”
御帐里灯火通明,隐约有人声传出,听不真切。帐帘偶尔被风掀开一角,漏出几片暖黄的光,落在泥地上,像碎了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