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清禾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忙活，择菜、洗菜、擦桌子、洗碗、端盘子，店里的脏活累活她都抢着干，一刻也不闲着。可在我眼里，她就是磨磨蹭蹭、没眼力见，一会儿蹲在灶房择菜，我觉得她偷懒；一会儿站在门口擦桌子，我觉得她闲晃，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总觉得她是在我这里白吃白住、坐吃山空，半点忙都帮不上，还浪费家里的口粮。

对比心蕾的懂事大方，她的笨拙沉默，就更让我心生嫌弃。

这份不满在心里越积越多，像一团闷火，烧得我整日烦躁。

终于在一个午后，店里没半个客人，冷冷清清的，程大龙在门口摆弄三轮车，清禾坐在小板凳上摘青菜，动作慢了些，我看着她那副模样，积压许久的火气彻底爆发了。

我指着她的鼻子，张口就破口大骂，声音又尖又厉，半点情面都没给她留：“程清禾你给我站起来！你看看你，能干成什么事？一天到晚磨磨蹭蹭，笨手笨脚，没一点眼力见！就三千块钱你也好意思拿出来？心蕾比你懂事一百倍，给我买的东西哪样不是好的？你就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我白养你这么大！”

我骂得难听又刻薄，句句都往她心上戳。

在我心里，她本就不如心蕾会讨我欢喜，不如程昊金贵，她的付出、她的委屈，从来都不值一提。

可我万万没想到，这个从小到大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只会低着头掉眼泪的孩子，这一次竟然猛地站了起来，眼睛通红，噙满了泪水，却梗着脖子，第一次敢正面跟我争吵。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却字字清晰，像一把把锋利的小刀，狠狠扎向我：“我对你不好？大姑从小把我拉扯大，我出来上班这么久，一分钱都没给过她，所有钱都拿回了家！你换手机、看牙齿、平时的生活费，哪一样不是我给钱买的？我什么都紧着你，紧着这个家，你还要我怎么样？”

我被她怼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气得浑身发抖：“反了你了！天底下没有哪个子女敢这么跟自己亲娘说话！我生你养你，说你两句骂你两句，怎么了？难道还骂错了？”

清禾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衣襟上，眼神里满是绝望、心寒，还有攒了十几年的委屈，一字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天底下也没有任何一个父母，像你这样对待自己的女儿！”

这句话狠狠砸在我心上，我张了张嘴，想要怒骂回去，想要反驳，却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转头看向一旁的程大龙，他就站在门口，自始至终都冷眼旁观，只是瞪着眼睛，脸色铁青，既不开口劝我息怒，也不责怪清禾跟我顶嘴，就那么冷漠地站着，仿佛眼前争吵的不是他的妻女，只是两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清禾把我们两人的模样看在眼里，最后一点残存的希冀、最后一点对母爱的渴望，在她眼里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死寂。

她不再哭，也不再闹，抬手狠狠抹掉脸上的眼泪，转身就朝院外走，推出她那辆半旧的摩托车，跨坐上去，拧动钥匙打火，引擎轰鸣，她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快餐店，冲出了我这栋崭新、宽敞，却冰冷刺骨的楼房。

我站在快餐店门口，望着她绝尘而去的背影，心里又气又恼，又空落落的发慌。

颈间的金项链依旧沉甸甸地坠着，新房的瓷砖亮得晃眼，快餐店的灶台还飘着烟火气，一切都看上去安稳又体面。

可我心里清楚，我和程清禾之间，那点少得可怜、全靠算计和索取维系的母女情分，在这场争吵里，彻底碎了，裂了，再也拼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