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回国吗?”张丰问。
“回国做什么?”夏律回答。
“你不想他吗?”张丰站到夏律身侧,问道。
“那他想我吗?”夏律转头看着张丰,想从他神情中找到一丝肯定的答案,然而,并没有找到。
“六年了,也许人家早就忘了我。说不定孩子都会跑了。”夏律自嘲。
“没有。”张丰缓缓开口。
“什么?”夏律像是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是没有孩子,还是没有忘记我?
“我说如果你想回去,一定有机会。”张丰看着夏律的眼睛说。
“再说吧。”夏律笑着说,努力装出释怀的模样。
窗外的槐花香依旧,故人重逢,虽有遗憾,却也有了新的期许。盛川端起茶杯,浅尝一口,不再说话。
“如果你想知道答案,可以回到东海小区看看,没准有意外收获。”赵钱宇说完便起身离开了,他组里还有案件需要跟进,耽误不了太久。
盛川又坐了一会,才驱车驶向东海。回国已经一年多了,但他一次也没有回到过这里,是不敢回,这里有他与夏律最美好的回忆和最痛苦的回忆。
去年楼道又被重新翻新了一遍,他在令他熟悉又胆怯的家门口徘徊不敢上前。
这时候刚好有一个清洁工要上来打扫卫生,看到盛川站在这还愣了一下,但是又仔细看他穿着不凡的样子,好奇地开口询问,“请问你找谁?”
这一声将盛川飘远的思绪拉回来,他看着清洁工打量自己的样子,说:“这是我家,太久没回来了,站在外面看看。”
“原来你是这家的主人啊,以前每年4月份都有个姑娘拿着一束向日葵放在你家门口呢!”清洁工看着盛川的样子,继续说:“起初我以为这家的主人去世了,她每年都回来悼念,现在你说你是这一家的主人,那那个小姑娘就是每年都回来看你,每年都没见到你。”
“你说是真的?”盛川惊讶地问。
“当然是真的了,每次那个小姑娘一来就站在门口,一站就是大半天,跟你一样。真是不懂你们年轻人,有什么事说开就好了嘛,干嘛要一而再再而三的错过呢?”清洁工不满地说。
“那今年她来过吗?”盛川激动地问。
“有啊,就前两个月,但我这次看见的是一男一女过来的。”
“一男一女?”盛川低声问。
“是啊,如果你真的喜欢人家,就追上去好好的问一问,误会解开就好了嘛!”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盛川说完之后不再犹豫,开门走了进去。推开门的那一刻,最先涌上来的是一股沉寂了太久的陈旧气息。
长久紧闭的空间被骤然打破,空气里浮尘漫天,被门外透进来的光一照,密密麻麻地在光束里翻滚,像被惊醒的细雪。地板上蒙着一层均匀的灰,踩下去便留下一道清晰的鞋印,一路延伸到屋子深处。家具轮廓还在,却都裹着一层灰蒙蒙的薄纱,桌沿、窗台,凡是手能触及的地方,都积着岁月落下的沉寂。窗帘垂在原地,一动不动,布料早已失了原先的色泽,闷在阴暗里发沉。
没有人气,没有声响,没有烟火,连风都懒得进来。只有灰尘,安安静静地盘踞了每一个角落,像是在替时光看守这座被遗忘的空屋。
他没有叫保洁,也没有让助理插手,只自己一个人,关上门,开始打理这座空了整整六的屋子。
指尖刚碰到门框,就沾了一层薄薄的灰。他挽起衬衫袖口,从玄关开始,一点点往里收拾。先是开窗,让沉闷许久的空气慢慢流通,风一吹,满屋浮尘轻轻扬起,又缓缓落下。
他拎来水桶,浸湿抹布,一点点擦过窗台、桌沿、柜子。每擦一下,都露出底下原本的木纹与色泽,像是把尘封的时光一点点擦醒。沙发、茶几边角、电视柜的层板,积年的灰尘被清水一点点带走,留下干净微凉的触感。
扫地时,灰尘簌簌落在簸箕里,发出细碎而安静的声响。地板被拖过一遍后,渐渐显出光亮,倒映出天花板的灯光。他把窗帘取下,再重新叫了家具公司送来新家具发和窗帘,阳光终于毫无遮挡地铺进屋里,驱散了长久的阴冷与空寂。
角落里的蛛网被轻轻扫去,杂物归位,灰尘散尽。原本死寂、昏暗、处处蒙尘的屋子,在他一个人慢条斯理的打理下,一点点恢复了人气。
等到一切收拾妥当,他站在屋子中央,微微喘了口气。风从窗外轻轻吹进来,带着外面的草木气息。屋里干净、明亮,再无一丝沉灰,只剩下淡淡的清洁剂味道,和一种久违的、安稳的归属感。
仿佛这座空了多年的房子,终于再一次,被人重新捂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