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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伤痕藏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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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反手关上家门,后背重重抵在冰冷的门板上,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浑身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方才逃亡时强压下去的痛感,此刻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每一寸筋骨都像是被拆开重组过,酸胀又刺痛。

他缓缓脱下身上的连帽外套,随手扔在玄关的鞋柜上,深色的衣料上还沾着郊外物流站的尘土,以及几处刺眼的血渍。平日里利落挺拔的身形,此刻显得格外佝偻,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被自己咬得泛白,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抖。

抬手摘下墨镜和口罩,露出整张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发丝被汗水濡湿,黏在额头与鬓角,眼底布满红血丝,是极致紧张与恐慌过后留下的痕迹,再也掩盖不住半分狼狈。

撑着墙壁慢慢弯下腰,脱掉脚上的鞋子,才发现裤管的膝盖位置早已被血浸透,黏腻的血迹将布料和伤口粘在一起,每挪动一下,都牵扯着皮肉,传来钻心的疼。他咬着牙,单脚跳着挪进卫生间,打开灯,狭小的卫生间里灯光惨白,将他身上的伤痕照得一清二楚,触目惊心。

膝盖处的裤子磨出了一个大洞,破洞边缘的布料沾满灰尘与暗红的血,底下的皮肤高高肿起,青紫色的瘀伤蔓延开,中间是一道深深的擦伤,皮肉外翻,还在缓缓渗着血水,是逃亡时磕在石阶上留下的伤;肩膀被石块砸中的位置,隔着衣服都能看出暗紫色的肿块,抬手轻轻一碰,就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脖颈侧边有一道细长的划伤,是被巷子里的树枝划破的,血已经凝固,却依旧泛红;掌心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泡,还有几处被墙面磨破的破皮,指尖因为死死攥着手机,指节还泛着青白,连手腕都因为剧烈奔跑,隐隐有些扭伤。

盛川蹲在卫生间的瓷砖地面上,冰凉的触感从膝盖传来,稍稍缓解了些许痛感。他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哗流出,他先洗干净双手,动作轻柔得不敢用力,生怕碰破掌心的血泡,可水流划过破皮的地方,还是疼得他指尖蜷缩,额头又冒出一层新的冷汗。

家里没有专业的医药箱,只有角落里放着一个老旧的小盒子,里面是备用的生理盐水、碘伏、纱布和创可贴,还是之前不小心受伤剩下的。

他把医药盒拿到面前,先拆开一袋生理盐水,缓缓倒在膝盖的伤口上,冰凉的盐水冲刷着沾染的灰尘,伤口被刺激得剧烈疼痛,他浑身一僵,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下唇很快便被咬出一道深深的牙印,渗出血丝。

反复用生理盐水冲洗了几遍,直到伤口上的灰尘被清理干净,他才拿起碘伏棉签,轻轻擦拭伤口。碘伏碰到破损的皮肉,刺痛感瞬间加剧,比之前被追赶时的磕碰还要疼,他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棉签好几次都差点掉在地上,可他还是咬着牙,一点点把伤口全部消毒,连周围的瘀伤都仔细涂了药。

处理完膝盖的伤,他又开始处理肩膀、脖颈和掌心的伤口。脖颈的划伤较浅,消毒后贴上创可贴即可。掌心的血泡不敢挑破,只能用纱布轻轻包裹起来。肩膀的肿块没有破皮,他便用冷毛巾反复冷敷,缓解肿胀。

整个过程,他没有发出任何呻吟,只有压抑的喘息声在狭小的卫生间里回荡,眼底始终憋着一股酸涩,不是因为伤口的疼,而是想到夏律,想到自己身上这些伤,意味着往后必须远离他,想到那场注定要到来的不告而别,心口的疼,远比身上的伤更甚。

他把纱布一层层缠在膝盖和掌心,缠得格外紧,既为了止血,也为了掩盖伤痕。过两天回学校,绝不能让夏律看出半点端倪。他不能让夏律知道自己去做了危险的事,不能让夏律陷入恐慌,他不想看到自己喜欢的人脸上出现伤心的表情。

处理完所有伤口,盛川瘫坐在地上,靠在墙壁上,看着镜子里满身伤痕、脸色惨白的自己,缓缓闭上眼,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未干的冷汗,心里一遍遍默念着夏律的名字。他在地上坐了很久,直到身体渐渐恢复力气,才慢慢站起身,把沾染血迹的棉签、纱布收拾干净,扔进垃圾桶,又把卫生间仔细打扫了一遍,抹去所有受伤的痕迹,换上干净的长袖衣服,特意选了袖口宽松、能遮住掌心纱布的款式,还好是冬天,就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也不会惹人猜疑。

他掏出手机,给她妈妈发了个消息。

【妈,我考虑好了,跟你一起去国外。】

接下来的几天假期,盛川一直待在家里,安心养伤,每天默默处理伤口,同时开始规划离开的所有事宜。

他将手机里的走私证据备份到两个加密U盘里,一个藏在家中最隐蔽的地方,另一个准备匿名寄往省公安厅,他提前联系好他妈妈,让她安排自己出国,再到那边去学习,敲定好逃亡后的落脚处,他整理好自己的物品,把和夏律相关的东西,比如两人一起用过的笔、夏律送他的书签、偷偷拍的夏律的侧脸照片,全都小心翼翼地收进一个盒子里,留作念想。

他甚至开始刻意减少和夏律的聊天,回复消息变得简短又冷淡,为日后的离开做铺垫,每一次冷漠的回复,都像在自己心上插一刀,却又不得不做。他知道,自己的刻意疏远,一定会让夏律难过,可长痛不如短痛,现在让夏律慢慢习惯没有他的陪伴,等他真正消失的时候,夏律才不会崩溃。

假期转瞬即逝,开学的清晨,阳光明媚,教室里书声琅琅,同学们都在聊着假期里的趣事,气氛热闹又轻松。唯有盛川,依旧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模样,穿着长袖校服外套,袖口拉得死死的,遮住掌心的纱布,走路时步伐微微有些僵硬,却刻意掩饰,装作和平时一样。

下课铃声一响,夏律快步走到盛川教室,脸上带着担忧的神色,自从那天晚上后,盛川突然变得有些冷淡,又莫名失联了几天,夏律心里就一直惴惴不安,总觉得他发生了什么事。此刻看到盛川,夏律立刻凑了过去,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忐忑与心疼。“盛川,你假期这几天去哪了?怎么消息都不怎么回,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夏律的目光紧紧落在盛川身上,从上到下仔细打量着,很快就发现了他的异样,“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你的手,怎么一直藏在袖口下面?”

盛川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地将手往桌下缩了缩,挺直脊背,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淡自然,不敢直视夏律的眼睛,怕自己眼底的隐忍与狼狈被他看穿,只能侧过头,看着桌面,轻描淡写地搪塞:“没去哪,假期回我妈那,不小心骑车摔了一跤,没什么大事,就是蹭破点皮,过几天就好了,消息没及时回,是因为手机没怎么看,你别多想。”

他刻意轻轻动了动手指,又缓慢地弯曲了一下膝盖,装作毫无痛感,可微微紧绷的下颌,以及瞬间苍白几分的脸色,还是暴露了他强忍的疼痛。夏律半信半疑,眉头紧紧蹙起,目光落在盛川僵硬的膝盖上,又看向他始终不肯露出的手,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浓。

盛川做事一向稳重,怎么会突然摔得这么严重?而且他的眼神闪躲,语气刻意,分明是在隐瞒什么,那副故作镇定的模样,反而更让夏律担心。

夏律还想再追问,等上课铃声已经响了,打断了她的话。回到教室,后门又传来一顿躁动。众人纷纷转头看去,只见张丰一瘸一拐地走进教室,右腿膝盖裹着厚厚的白色纱布,裤管被剪得高高的,方便露出伤口,走路时身子微微倾斜,重心全放在左腿上,每走一步,都疼得眉头紧锁,额头上布满虚汗,脸色比盛川还要苍白,显然伤得极重,却还是咬着牙,坚持来上课。

教室里的同学纷纷投去关切的目光,有人开口询问:“张丰,你腿怎么了?伤得这么重,怎么不在家休养啊?”

张丰摆了摆手,强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咧嘴笑了笑,语气故作轻松:“没事没事,假期不小心摔沟里了,磕伤了腿,小毛病,不耽误上课,马上就要高考了,可不能落下功课。”他说着,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夏律,两人的眼神短暂交汇,又迅速移开。

只有盛川和张丰自己知道,他们的伤,是怎么来的。

夏律看着张丰伤得严重的腿,又想到盛川受伤又刻意躲闪的样子,心里的疑云瞬间翻江倒海般涌了上来,所有的线索一点点串联起来,在他脑海里清晰浮现。

假期前自己被不明人员骚扰,假期里,盛川失联、满身是伤,刻意遮掩,张丰也重伤入院,两人的伤都在肢体关键位置,又都在同一个假期发生;面对询问,两人的理由如出一辙,都是不小心摔伤,眼神都带着闪躲,语气都格外刻意。夏律的指尖紧紧攥着书本,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心脏砰砰直跳,一个大胆又让她心疼的猜测,在心底渐渐成型。盛川和张丰,一定也被找了麻烦。所有跟她亲近的人都会遭到麻烦,她又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江明月,担心她因为自己也出事,内心百感交集。

他看着张丰苍白的侧脸,看着他一瘸一拐、强忍疼痛的样子,鼻子一酸,眼眶瞬间泛红,心里既感动又愧疚,更多的是不安与心疼。她想开口追问,想让他们告诉自己真相,想和他们一起承担,可看着两人默契的沉默,看着他们刻意掩饰的模样,她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可越是这样,夏律心里就越难受,她不敢深究真相,怕听到那些让她崩溃的画面,怕知道自己拖累了两个最在意的人,只能将所有的疑惑、愧疚与心疼,全都压在心底,化作一团挥之不去的疑云。

张丰余光瞥见夏律泛红的眼眶,以及他看向自己时沉重的神色,心里瞬间一沉,明白夏律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已经把两人的伤联系在了一起。

他心里泛起一阵酸涩与慌乱,连忙拿起桌上的习题册,递到夏律面前,刻意转移话题,声音放得轻柔,带着安抚:“上课了,别想太多,帮我看看这题怎么做?这点小伤,过几天就都好了,不会有事的。”

夏律接过习题册,目光却没有落在题目上,依旧怔怔地看着张丰,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强装的镇定,心里的猜测越发笃定。她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只是缓缓低下头,眼眶里的泪水终究还是忍不住,悄悄落在了习题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而心底的那团疑云,那份对两人伤势的牵挂,如同一根细细的刺,深深扎在心头,伴随着往后的每一天,时刻提醒着他,有人在为他默默扛下所有黑暗,护着他走向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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