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之所以是疯子,是因为他们异于常人地人生,总是充斥着许多飘荡的躯壳。”
“这些躯壳赤裸又肮脏,疯子看见了,觉得恶心,便下意识的排斥。”
“然而,这些正常的厌恶,却让肮脏的灵魂觉得愤怒,他们变得暴躁,指责这样一个人是疯子。”
“所以呢?”
隔壁床的少女正削着一个苹果,苹果皮通红,圆润,削好了,她就把苹果放在空碗中,站起身,叹了口气:“白小昌,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呢?来证明你不是疯子吗?可你已经在这住了十年了,大家依旧觉得你是疯子,这其中不可能只有旁人的问题吧。”
男人温和地笑了声。
他穿着蓝白色的条纹病号服,安静的站在病房的窗边。
窗外刚下过雨,雾蒙蒙的,潮湿的绿苔滋生在这所精神病院的每一个角落,长势旺盛,似乎要贪婪的淹没这座精神病院。
“我不自证,于是我站在这儿了。”白小昌耸了耸肩,却看向蹲在墙角的另一个男人:“你看到了他吗?”
“谁?”少女疑惑。
白小昌关注的点和正常人不太一样,或许这是疯子病的通症。
“他。”
“他啊,一个同性恋,一个疯子。”
少女的声音压低了,小声嘀咕着:“他□□了他的弟弟。”
似乎想起什么,少女的声音停顿,有些忐忑的看向白小昌。
白小昌却说:“他昨天来到这儿,却并不像一个疯子。”
“你说什么胡话?” 少女终于意识到过往的事并不会对白小昌造成任何的影响,于是话语也大胆了起来:“如果这还算不上疯子的话,那什么算是疯子?小心他看上你。”
“……”白小昌愣了一下,自言自语:“他会吗?”
“不清楚,谁知道呢?”
少女摆手,似要离开,但却被匆匆赶来的护士喊住:“乐然,你弟弟不见了。”
“操他妈的,”少女被这一句话惊醒,嘴里痛骂道:“小兔崽子,说是出去玩会,结果又跑了,看我逮回来不把他的屁股开花。”
说罢,乐然便走了。
精神病院的墙壁从来不是洁白的,下侧刷出靓丽的绿漆,又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变得幽暗,墙壁斑驳,漆色脱落。
白小昌看见那个男人穿着一身不合身,却和他一样的蓝色条纹病号服,缓缓走近。
白小昌觉得,面前这人像他自己。
不像个疯子。
于是带着怜悯,白小昌蹲下身,问:“你□□了你自己的弟弟才进来的吗?”
如果旁人在听到这话,应该会怀疑白小畅为什么还能完好无损的活在这个遍地是狂躁症和精神分裂患者的精神病院里。
男人没回复他,依旧安静地蹲着。
白小昌继续插刀:“他应该特别恨你吧。”
男人依旧沉默地低着头。
白小昌却笑了:“同性恋不是疯子病,你和我都不是疯子。”
男人终于抬头了。那双眼睛里没了光,死气沉沉,跟白小昌一样,没差别。
他们都待在这个精神病院里,没什么差别。
白小昌轻声道:“当你死后,你的墓志铭上会这样写,这是一个□□了自己弟弟的恶魔。”
……说实话,白小昌现在更像一个恶魔。
不仅肆无忌惮地揭人伤疤,还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可男人是个包子。
一拳揍下去,屁都放不出来的一个包子。
窝囊的要死。
似乎白小昌清晰这一点,又或许他见过太多孰是孰非。
于是,就变得格外会识人懦弱。
下一秒,白小昌平静的往死潭中砸下一块巨石:“不过,你不用怕,我和你一样,也是个同性恋。”
“也□□了自己的弟弟。”
男人大脑过载,显然没能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听不懂吗?”
白小昌有些惋惜,伸手摸了摸男人瘦削的脸,带着可怜,可惜。
他说:“这意味着我的墓碑和你的墓碑上应该写下一样的话。”
类似于这是一个□□了自己弟弟的恶魔的墓志铭。
“所以为了节省这个世界上本就留存不多的墓地,我可以在你死后,勉强和你葬在一起。”
白小昌大言不惭,毫不心虚:“这样我们又可以省下一块墓碑。”
“……”男人终于忍不住,怒骂:“疯子。”
“唔。”白小昌皱眉:“亲爱的,疯子不是病。”
“疯子之所以是疯子,是因为他们异于常人地人生,总是充斥着许多飘零的躯壳。”
“这些躯壳赤裸又肮脏,疯子见了觉得恶心,便下意识的排斥。”
“然而,这些正常的厌恶,却让肮脏的躯壳觉得愤怒,他们变得暴躁,指责这样的一个正常人是疯子。”
又来了。
又是这段话。
他说话陈述的口气显得平静,像是传教士。
“所以呢?”
男人爆发出了和乐然一样的疑问,但是很显然,他看起来更生气:“所以你就这样没有礼貌的羞辱我!”
白小昌听到这话,不仅没有丝毫的愧疚,反倒露出一副心碎的表情:“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合葬。”
“……”男人低声呵斥:“疯子,滚开。”
骂完这句,他又放出最后一句话:“我就算和狗□□,也不会看上你。”
白小昌闻言,笑盈盈地看着他,戏谑:“小心,□□被狗咬下来。”
乐然推门进来的时候,就听到这样一句话。
她迎头撞上那个愤怒的男人,等人出去了,转头骂道:“白小昌,这是你的第十三个室友了,你又把他吓跑!”
白小昌不知从哪儿摸出了烟和打火机,这东西向来是精神病院禁止的,而白小昌这十年来,从没有出过精神病院,自然也不可能买到烟。
“你哪儿来的烟?”乐然问。
乐然来不及阻止,白小昌就已经点上,慢条斯理的看着她,长长的吐出一口烟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