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夫人，你觉得父皇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沈不疑心里一紧。这个问题太直白了，直白到她没法装傻。

“公子为何问这个？”

“因为有人在准备后事。”扶苏的声音很低，“赵高。他最近频繁出入父皇的寝殿，每次出来都带着一卷竹简。我问过太医，父皇的病情在加重，但赵高封锁了消息。”

沈不疑的手指在桌下微微发抖。扶苏比她想得更敏锐，更早察觉到了危险。

“公子，”她压低声音，“如果有一天，陛下不在了，你相信谁会站在你这边？”

扶苏看着她：“你。”

“为什么？”

“因为你在关中做的事。”扶苏的眼中有了光，“你不是什么祸水，你是大秦的恩人。王将军跟我说了，那些花、那些渠、那些被救下来的书和人……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给大秦续命。”

沈不疑的眼眶有些发酸，但她忍住了。

“公子，记住三件事。”她伸出三根手指，“第一，赵高不可信。第二，李斯可用但不可托付。第三——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奉召回咸阳。除非，陛下亲笔手书。”

扶苏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此时，窗外传来三声轻叩，门缝里钻出一个抱着DND骰子的小脑袋。

“妘姐姐，我也要听。”阴嫚揉着眼睛，直接爬上了沈不疑的榻。

扶苏一愣：“阴嫚？你……”

“兄长，我知道你是来找姐姐商量‘打怪兽’的。”阴嫚认真地看着扶苏，“姐姐说你最近要去打一场很长很长的仗。你一定要赢，不然……没人给我带上郡的漂亮石子了。”

扶苏的心被这稚嫩的声音猛地撞了一下。他蹲下身，摸了摸妹妹的头：“好，兄长一定赢。”

他看着沈不疑，又看看抱着枕头、满眼信任的阴嫚，深深鞠了一躬：“夫人，扶苏记住了。为了大秦，也为了小妹，扶苏定不负所托。”

他重新披上斗篷，带着王离翻窗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