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会一些。”
“这个要了。”她站起来,朝身后的士兵一挥手,“放人,站那边去。”
李斯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妘美人!这些都是朝廷钦犯!”
“丞相,你听予说完。”沈不疑不紧不慢地走到第二个老头面前,“你呢?会什么?”
第二个老头颤声道:“老朽……会种地,懂农时,还、还会酿醋。”
“酿醋?”沈不疑摸了摸下巴,“那你知道大豆怎么发酵吗?”
“算了,先收着,以后慢慢研究。”沈不疑又挥挥手,“放人。”
李斯终于忍不住了,大步走过来:“妘美人!你这是胡闹!这些人读的是妖书,惑乱人心,必须坑杀!”
沈不疑转过身,双手叉腰,仰头看着李斯,笑得像个无赖:“丞相,你搞错了。予不是在救人,予是在给陛下搞人才引进。”
“你看啊,”沈不疑掰着手指头,“这个老头读过《诗经》,但人家也会算术;那个老头私藏《尚书》,但他还会修农具;还有那个——”
她指向角落里一个瑟瑟发抖的方士,“他虽然是个神棍,但人家会看天象、懂节气。丞相,你把他们活埋了倒是省事,可陛下的长生药谁炼?明年的春耕谁指导?咸阳宫漏水的铜壶谁修?”
李斯被她一套一套的说辞砸得头晕,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荒谬!这些人满腹经纶,满脑子都是孔孟之道,怎么可能会修农具、酿醋?”
“那就当场验证。”沈不疑拍了拍手,朝王离使了个眼色。王离会意,让人抬上来一筐黄豆、一口破锅、几件生锈的农具。
“丞相,咱们打个赌。如果这些人真的只会读死书,不会干活,予二话不说,扭头就走。但如果他们确实有手艺……”她顿了顿,“那你就把人留给予,予带回星辰阁给陛下炼丹祈福。回头陛下龙体安康,予给你记一功。”
李斯的脸色阴晴不定。众目睽睽之下,如果他堂堂大秦丞相连接受打赌都不敢,反倒显得心虚。
“……好。”他咬着牙,“就依你。”
沈不疑转身看向那群处士、儒生们,压低声音飞快地丢下一句:“想活命的话,把手艺亮出来!别管读过什么书,先保住命再说!”
他们愣了一下,随即如梦初醒,纷纷举手:
“老朽会磨刀!”
“我会养蚕!”
“我会编竹席!”
沈不疑满意地点头,回头看向李斯,摊开双手:“丞相,你看,这都是手艺人啊。”
李斯的脸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他亲自走过去,揪起一个老儒生的衣领:“你!你不是齐地有名的《春秋》大家吗?什么时候学会腌咸菜了?”
老儒生哆嗦着说:“回丞相……老朽被罢官之后,为了糊口,在集市上卖过三年咸菜……”
李斯:“…………”
他松开手,又指向另一个:“你呢?你是博士仆射,怎么也会修锅?”
那个博士仆射低着头,声音如蚊蚋:“回丞相……学生家里穷,锅漏了都是自己补……”
李斯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沈不疑趁热打铁,每认领一个,就让王离的人解开绳索。
李斯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身影,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个女人是在用最荒唐的方式,钻法律的空子。秦律重视农战与实用,沈不疑给每人安上一个通晓技术的头衔,这些人就从思想犯变成了技术人才。
这条逻辑链,连李斯都挑不出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