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匠籍录
延寿坊的风,带着一股子湿漉漉的霉味。
赵四跑了,连同那瓶诡异的蓝色涂料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雀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脚边是李锜刚才插在桌上的那把横刀。刀身还在嗡鸣,显然主人余怒未消。
“查。”李锜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将作监的匠籍,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挖出来。”
沈雀没说话,只是弯腰捡起桌上那张未完工的□□。
线条工整,榫卯精密,是标准的将作监手法。但有几处关键的卡榫结构,画得有些犹豫,甚至改动了三次。
这不是赵四的手笔。
赵四跟在父亲身边二十年,手上功夫极稳,绝不会在这种地方反复涂改。
“不是他。”沈雀低声道。
“什么?”李锜猛地转头。
“图纸是伪造的。”沈雀将图纸递过去,“赵四不识字,也不会画这么丑的线条。这是有人故意留下,引我们来查他的。”
李锜盯着图纸,眼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幽冷。
“很好。”他冷笑一声,“敢耍到我头上。”
他收起图纸,看向沈雀:“去将作监。查匠籍,查这十年内,所有进出过武库和窑场的工匠。”
马车疾驰。
半个时辰后,两人站在了将作监的档案库前。
这里阴暗潮湿,堆积如山的麻纸卷轴散发着腐朽的气味。
沈雀没有翻那些大部头的名册,而是径直走向角落里的一个小架子。
“找什么?”李锜问。
“考勤簿。”沈雀抽出一本泛黄的册子,“工匠进出,必有记录。崔铉掌管将作监,最爱在这些小事上做文章,他一定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