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万石粮,五万套军械,两万匹战马……若真能到手,不但能弥补济南之战的损失,更能让大军休整一冬,来年再战。
更重要的是——道衍说得对。不能再这样硬打了。他想起了父亲,太祖皇帝。当年打天下时,何曾拘泥于一城一地?该弃则弃,该走则走,方有今日大明。
还有张玉……
朱棣闭上眼,仿佛又看见那位老将最后的身影。他推开亲兵,执意要亲自带队冲锋,说:“老臣为王爷开路!”然后中箭,落马,被乱军淹没。
“王爷?”道衍轻声唤道。
朱棣睁眼,眼中已无犹豫:“一切照禅师所言。散播蒙古入寇消息之事,由朱能去办。上表朝廷……本王亲自起草。”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还有一事。”
众将肃立。
“厚葬张玉将军。”朱棣一字一句道,“寻最好的工匠,用最好的木料,在本王陵寝之侧,为张将军修墓。待他日功成,本王要亲自为他立碑。”
厅内寂静,只有火盆里木炭爆裂的噼啪声。
良久,有人哽咽:“王爷……张将军的尸身还在济南……”
“那就抢回来。”朱棣起身,按剑而立,“今夜,本王亲自带队。不要大军,只要三百死士。抢不回活的,也要抢回死的;抢不回全尸,也要抢回一块骨头!”
“王爷不可!”众人急忙劝阻。
“本王意已决。”朱棣挥手,“你们按禅师的计划准备撤军事宜。记住,撤,不是败。今日撤一步,是为了明日进十步。”
他走向厅门,又停步回首,看着这些跟随他起兵的脸庞——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文士,有武夫,有和尚。
“诸位,”他缓缓道,“这条路,是条不归路。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所以咱们不能退,只能绕。济南绕不过,就绕道走。朝廷打不垮,就从心里打垮。”
他推开厅门,寒风灌入,吹得火盆火星四溅。
“等本王回来,咱们……回家。”
夜色中,燕王披上黑氅,点了三百精锐,悄然出营,直奔济南城南的乱葬岗——据说,战死的敌军尸体都扔在那里。
道衍站在厅内,望着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捻动佛珠,低声诵经。
一个年轻参将凑过来,小声问:“禅师,王爷此去……能成吗?”
道衍不答反问:“你说,当年楚霸王该不该渡乌江?”
参将一愣:“这……”
“该渡。”道衍自问自答,“渡了,也许还能卷土重来。但项羽选择了自刎,因为他觉得无颜见江东父老。”
他望向厅外沉沉的夜:“咱们的王爷不一样。他要脸,但更想要命——不只是他自己的命,还有跟着他的这些人的命,还有……”
还有这天下。
后面的话,道衍没有说。他只是继续诵经,为今夜行动的人,也为济南城里的人,为这烽火连天的大明江山。
远处传来隐约的马蹄声,很快消失在风中。
议事厅的火盆渐渐暗下去,但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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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当夜,朱棣率三百死士突袭济南城南,在乱葬岗中寻得张玉尸身——虽已面目全非,但凭铠甲和内衬的家族印记得以辨认。
抢回尸身后,燕军开始有序撤离济南,同时北疆“告急”的消息已传遍天下。一月后,朝廷迫于舆论压力,拨付粮草二十万石、军械三万套予燕王“御边”。
次年春,燕军绕过山东,直扑扬州,靖难之役进入新阶段。
张玉被厚葬于昌平。朱棣称帝后,追封其为河间王,配享太庙。这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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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堂木轻放,余音悠长)
“济南撤了,张玉没了,但燕王的心没散。道衍的一计,朝廷的粮草,够大军吃一个冬天。来年开春,扬州城下,才是真正的硬仗。列位看官,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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