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国木田独步听着他的话，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每个有理想的人，都不应该被这么轻视。

室生昌一道：“不过如果您当真想要听他的音乐，那我们的乐团也有能够复刻他技法的人才，保证与佐佐木本人弹出来的一模一样。”

哪怕是佐佐木敬二的天才，哪怕到了佐佐木敬二这样知名红火的水平，在他们看来，也不过尔尔。

演出后台并不同其他剧院那般拥挤，散落着奇形怪状的舞台道具，以及成堆的乐器。

这些乐器被分成了两批，一批光亮如新，保养妥当，随时准备上场；一批被随意地堆在了后台的一角，看起来是暂时用不上候补。

舞台上的乐音逐渐高亢响亮，后台的工作人员也进进出出于不同工作间，忙忙碌碌。

“我们的乐器都是独一无二的珍品。”室生昌一手指轻轻在一把筝上抚过。

他缓声道：“我们将它们从原主人手中救赎，再请求主教赋予它们灵魂……也只有这样的乐器，才有资格登上我们的舞台，为神明演奏曲目。”

“独一无二？”中岛敦问。

室生昌一肯定：“世间仅此一份。”

五条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伸出手摸了摸这把琴，感慨道：“这样特殊的乐器，恐怕就算是随便一个外行人都能弹出动听的音乐吧？”

他虽然在感慨，话里话外却有几分意有所指的古怪，多诺万听着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室生昌一没有在意他的冒犯，反而有些赞赏他敏锐，提议道：“你比我想象中要有潜质，五条先生。如果你想要尝试一下，那我们现在就可以为你腾出舞台。”

“让五条上台？”国木田独步十分不理解，“这不会干扰你们的排练吗？”

且不说五条悟会不会演奏，仅说在这个时间让一个外人因为好奇心而登台，这个行为实在是怪异。

“五条先生比我想象的更优秀。”室生昌一说，“至于音乐会……神明会帮助我们。”

他们的音乐会的曲目早已不知练习了千百次，有这些乐器在，完全不需要担心。

他走到角落，拍了拍那把似乎遭受了冷遇的乐琴，道：“如果我没记错，上回佐佐木用的就是这个。”

那是一把筝。

这把筝与其他被保养得闪闪发光的乐器不太相同，十分破旧，带着久远古朴的韵味。放在外面估计是会被音乐世家束之高阁供奉起来的存在。

多诺万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这艘船很奇怪，面前几乎要堆成山的乐器也很奇怪。

它们无一例外都沾着一层灰扑扑的无形的雾，在角落里不停地扭动着，发出的声音就如同婴儿的啼哭一般，尖锐刺耳，吵得人头疼。

要悟拿着这样的东西去用，开什么玩笑？

可五条悟同意了。

在将筝搬上台的过程中，室生昌一还找来了一套黑白两色的羽织和服，说是在舞台上必须要尊敬他们的神明，仪容仪表必须重视。

“这衣服都没你前两天穿的好。”多诺万等着他换完衣服出来，嘟囔道。

如果说第一次见到五条悟时，他的那一身衣袍华贵而低调，面料比上等的缎品还要柔顺精致上几个档次；

那室生昌一临时准备的礼服虽然看着优雅，却明显要差上几分，即便是他这种“没见识”的人，仅从布料样式，也能看得出来二者之间的差别。

素白色的襦袢，浅色的和服上，锻料原本的纹理清晰可见，在灯光下鱼鳞泛着光，腰间点缀着精致的绳结，被羽织遮挡部分，整整齐齐地收束进袴中。

他的身上披着一件深色的羽织，其上纹着五枚图案略有古怪的家纹，仿佛一翻腾的黑色浪花。

“五条先生好帅啊。”中岛敦很是捧场。

五条悟对他的夸赞很是受用，十分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佐佐木一案所带来的沉重一时间都消散了一二。

国木田独步有些不放心地问：“你真的会弹吗？”

“就算我不会，那把筝也会自己弹的啦，国木田。”五条悟不以为意地回答。

他这一句话，不只是国木田独步疑惑，一旁安安静静的芥川龙之介也颇为不解。

“什么意思？”芥川龙之介问。

“因为这里所有的乐器——都被诅咒了。”

五条悟笑道，笑意不达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