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上的那一堆不是月亮,而是长得抽象的星星!!!”话音未落,那息便冲出了房间,直奔画室。
——
燕砂一开始的担心是对的。
那息看到《星夜》的时长前后加起来一共也不超过五分钟,却还是被一股无名的冲击给整晕了脑子,连站都站不稳。
枕在燕砂腿上,那息在房间里缓了好一会,视野里的重影才终于褪去。
“我懂你那时候的感觉了。确实很想一把火给全世界都点了。”
接过童寐递过来的水,那息看向童寐的眼神中都多了几分敬意。
兆清将画上的星星排布抄了下来,递给那息的时候,什么都没说。
那息头还痛着,没什么多余的心思去在意兆清此刻究竟是什么想法,只是拿过纸张,就着躺在燕砂身上的动作,观察起来。
认星图是天体神话的必修课,虽然实战起来的话,那息没了指北针就等于啥都不认识,但在平面上,她还是不负“学神”名号的。
“Kruzia.”尽管画面上还点缀着其他的星星,但那息只看了一眼,便认出了其中有且只有一个的星座,“这是上个星历流传下来的词汇,乍一听和南十字星的Crux有点像,但拼写区别挺大的。而且没有其他语言的翻译名字,硬要解释的话……”
晕眩感还在脑子里搅弄着,那息话到嘴边,忽然一滞。
“显现为十字模样的东西。”燕砂接过了她的话,向童寐解释道,“不是‘像十字’,而是‘你只能把它看成十字’。”
那息曾经有一篇论文的主题就是和Kruzia有关,燕砂帮她打下手收集资料的时候,自然也跟着看了几眼。
话被人接住,那息一阵点头。
“学姐先别点头了,小心给自己又晃晕了。”童寐从好奇中回过神来,连忙上前把那息的头托住按了回去。
她可太知道那种眼前空无一物又人山人海的难受了。
但或许是因为这并不是那息第一次见到《星夜》,多少对这幅画有点抗性,所以“冲击感”来得快,去得也……不算太慢。两句话的功夫,就已经清醒得七七八八了。
她摆摆手,撑着胳膊坐身来,继续讲起来Kruzia的故事。
不止是为了满足童寐的好奇心,也是为了帮自己更好的梳理线索——
“曾经有一对恩爱的情侣,其中一个死了,另一个便为了死去的爱人,而踏入了死者的国度。”那息的声音还有些恹恹,略带沙哑的嗓音正好用来讲这种并不美好的“故事”,“‘复活爱人的方法很简单,拉着祂的手,直到走出冥界前,都不要回头。’冥界的主人被祂的悲痛所感动,于是,给了祂机会。”
“祂一路向前,一切的声音与温度都被冥界的黑暗所吞没。除了祂自己外,祂什么都感知不到。”
那息的声音平静悠远,引人听得入神,连屋内都逐渐寂静下来。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专注下来的时候,“欻”地一声,房间忽然陷入了黑暗。
那息:“……”
燕砂:“……?”
童寐:“兆清你忽然拉窗帘做什么!?吓死了!!!”
“咳,这不是想着暗一点更有氛围。”气氛破坏者干笑两声,在三人的注视下又重新将窗帘收了回去。
不过,多亏了兆清的提醒,那息也反应过来,现在并不是给人讲故事的时候。
“祂其实已经无限接近成功了,可就在最后一步的时候,祂还是出于‘想要确认爱人是否真的存在’的心理,而忍不住回头了。于是,祂的爱人彻底消失了。”瞥见童寐脸上的遗憾与惋惜,那息浅浅笑了一下,“其实祂的爱人始终都在那里,只是祂再也看不见了而已。”
——祂们的分离不是因为‘规则’,而是因为‘认知到规则’。
“这几颗星星从很久很久以前就一直在那里,在被命名为‘Kruzia’之前,祂们什么也不是。”
至于这个故事和Kruzia的关系嘛……那息其实也挺无语的。
人们只说Kruzia象征着“爱”,以及“某种合理的死亡”,可那息几乎找遍了世界上所有的相关文献,也没有找到任何,哪怕只是“连起来像某个图案所以看图说话编了个故事”的,可以将两者联系起来的相关证据。
直到那息后来终于受不了,想要临时更换主题时,才从导师那里得到了答案——
“不是祂的回头才让故事成为悲剧,而是后来的人们为了那一眼的悲剧,而编了一个名为‘爱’的理由。”
“很不讲道理是不是?”
“但这份‘不讲道理’,就是Kruzia的来源。”
即,没有意义,就是Kruzia的全部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