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息盯着上面的内容看了一会,沉吟片刻,幽幽感慨一声,也不知是在和谁说话,“这推送的精准程度可比什么AI大数据强多了。”
——
那是大概十二年前的事了吧,那时的那息因为一些原因,被迫成了“皇子伴读”,又因为一些“不可抗力”,而被迫参加了一场课外学习。
为了摆脱掉烦人的“小皇子”,那息躲到了一个疑似并没有对学校开放的展厅之中。
再呆一会就离开吧。
那息这样想着,虚虚往幽暗的回廊中望了一眼,恰好看到了走廊尽头上,挂着的一副油画。
暗灰色的空间里,幽深的蓝色像是一团吸光的漩涡,让其周遭变得更加深邃。而漩涡的中心,好几只灿金的眼珠正一错不错地直视前方,仿佛盯上了误入此地的那息。
“祂叫《星夜》,你也喜欢祂吗?”
凭空出现的声音吓得那息一个踉跄,好在,一只大手赶在那息撞到展品之前托住了她。
那息拍了三下胸口,才终于舒了口气。一抬眼,就看到一个气质温婉的女生。
她的手掌很大,微凉的温度几乎覆盖了那息的半个后背。
那息很讨厌被陌生人触碰,甚至到了被那类人碰了自己的东西都会有种被“领地被人侵犯”的不适感。可面对这个人,那息还来不及反感,便已然被吸引——那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的长相与气质,只觉得,这是她在梦里都想象不出来的,惹人偏爱得,近乎妖异的美。
“谢谢。”
话音落下,触感从后背上消失。那息的心中竟不由生出一种失落感。
“要凑近看看吗?”这样问着,她带着那息走进回廊之中。
看出了那息走一步停三步的犹豫,她转身安慰,“没事的,不会有人斥责你的。”
“嗯,好。”
她明明只比那息大上几岁,但不知为何,举手投足间就是给人一种“无法质疑”的感觉,仿佛这里真的就是她的世界。
“这是几百年前一位画家的作品。”寂静的回廊里,二人的脚步声和女生的解说声交叠在一起,像是一首来自遥远世界的歌谣,“那时候很多人都说祂疯了,认为画家的作品一文不值。然而在祂去世的许多年后,世人又开始认可祂的作品,将祂们捧上神坛。”
“这种经历并不罕见。”那息的反应平静到冷淡。
虽然记不住名字,但那息总觉得自己已经听燕砂说起过好几个这样经历的画家、音乐家,或者作家。
“这倒是。”她低低地笑了两声,“‘死亡净化效应’在智人种中总是格外显著。”
说完,她才意识到,这句话对于一个刚小升初不久的孩子,或许有些难以理解了。
然而那息却出人意料地,接上了她的话,“毕竟死人无法回应,当‘最终解释权’落到了旁人手中,人们就可以按照自己的想象,去随意理解塑造,使其变成自己心中的‘完美无瑕’。”
“说白了,就是因为无害了,所以可以出头了。”那息的话刻薄又尖锐,完全不该是这个年纪的孩子该说出口的。
按照平日的经验,那息知道,接下来的发展便是对方的反驳与说教,她该告诉自己,“你的想法太偏激了,世界没这么险恶的。”
可她并没有,只是将那息头顶不知何时翘起的碎发压了回去,将她的注意重新带回了那副画上。
走廊比看上去的要长,话说了这么多,她们也才走了一半。
那息有些倦了,一想到回去也要走这么长的路,就更想早点回头了。
于是,那息停下了脚步,装模作样地看了眼手表,“抱歉,快到集合时间了。”
手表是燕砂给她的,除了实时发送定位外,还配置了一键报警功能。
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手表的事情,视线落在那息的脸上,眼中的疑惑逐渐归于平静,到最后,只是一错不错得“看”着她。
——就像那副画上的那些眼睛那样。
那息被盯得发毛,尽管面上不显,手却已经放在了报警键上。
慌乱之中,那息无疑看清,那画上亮着的,并非眼睛。而是一个又一个,灿烂如太阳的月亮。
——
那息反复深呼吸几次,知道给自己做足了心里建设,才终掀开了盖在油画上的绒布。
只看了一眼,那息便认出了这副最开始由燕砂发现的油画。
“《星夜》。”
那息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那个诡异到几乎是在做梦般的午后,可看到这幅画的瞬间,早已被锁在角落记忆还是冒了出来。
那个女生的容貌与声音已经被时间所模糊,可唯独最后的那句话,在此刻无比清晰地印在了那息的脑中——“走出回廊后,朝左拐,进入第一扇门,那里是捷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