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巧节,原来如此。
我恍然。在御灵门时,山中清修,对此类民间节日并不太关注,只偶尔听下山的师姐们提起。没想到竟在路上撞见了。
马车随着人流,缓缓驶入栖霞镇。
镇内景象与官道上又是不同。主街两侧的店铺张灯结彩,挂出了各色花灯,虽天色未全黑,已有点点亮光透出,映得青石板路都染上了一层暖意。街上行人摩肩接踵,笑语喧哗。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还有不知何处传来的丝竹乐声,交织成一片充满烟火气,鲜活热闹的声浪。
空气中飘荡着各种食物的香气,刚出炉的酥饼甜香,煮得滚烫的糖水甜腻,油炸果子的焦香。混杂女子发间的脂粉香和人群微汗的气息,构成一种独属于节日莫名雀跃的氛围。
我们的马车在这样的人潮中行进艰难。护卫们不得不分散开,小心地在前方开道,既要避免冲撞行人,又要警惕可能的意外。
我坐在车厢里,透过车窗缝隙,看着外面流光溢彩的街景,看着那些衣着鲜亮的少女们结伴而行,手中或提着精巧的花灯,或捧着供奉织女的瓜果。看着年轻的男子们故作镇定地走过,目光却忍不住飘向心仪的姑娘。看着父母牵着孩童,指点着各式花灯,脸上洋溢着简单的快乐。
久违的人间温暖与鲜活气息,透过车窗,扑面而来。将我连日来沉浸在伤痛惊惧,离别愁绪中的心神,轻轻撼动了一下。
唇角不自觉地,微微向上弯了一点点。
虽然很细微,但契约那头,一直平稳如深潭的气息,似乎也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像是平静的水面,被一片飘落的羽毛,点开了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崔瀺骑马走在车旁,目光依旧平视前方,侧脸在渐浓的暮色和街边灯火映照下,显得轮廓分明。他似乎对周围的喧嚣热闹无动于衷,甚至微微蹙起了眉,显然觉得这人潮拥挤耽误了行程,是个麻烦。
马车随着人流,龟速挪动,最终停在了一家看起来颇为气派,位置也相对清静些的客栈门前。客栈门前也挂起了应景的彩灯,伙计在门口热情地招呼着往来的客人。
“今夜在此歇息。”崔瀺下马,对护卫吩咐道,“安置妥当。”
护卫们应是,迅速行动起来,与客栈掌柜交涉,安排房间,检查环境。
崔瀺走到车边,掀开车帘。暮色与客栈门前的灯光一同涌入车厢,照在我脸上。他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停顿了一瞬,似乎捕捉到了我唇角尚未完全褪去的那丝极淡的,因外界热闹而生的柔和痕迹。
他没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扶我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