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岚宗,青苫峰,截云殿。
几位长老正在据理力争、大谈特谈通过举办入山试炼,广收弟子的好处。
作为静岚宗的宗主,鹿算君百无聊赖地轻提砂壶,将茶水悠悠倒入几个青瓷杯,赔笑着递给各个长老。
对于开山收徒一事,他实在是不想掺和。
“宗主!如今我们静岚宗人才不济,再不开山收徒,有损宗门底蕴啊!”封长老华发横飞,痛心疾首地劝起鹿算君。
鹿宗主叹了口气,宽慰道:
“封长老,您心系本派安危、思虑长远,实令鹿某惭愧。”
“可收徒乃缘分一事,怎可强求,还是按规矩自行下山云游收徒更好。”
杏濛仙子不动声色地自取了一杯茶,缓缓道来:
“宗主,我们静岚宗确实一向不曾与凡俗有过多交际,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隔壁粱梦宗,同样也是三宗之一,却是面向凡间开山收徒,千年不曾有变。”
“如今他们多少繁荣兴盛,得天下赞许,我们也该学着点啊”
鹿算君尽力维持住和煦的表情,心里冷笑,你不就是羡慕粱梦宗的鹊棠仙子座下弟子众多吗?
开山收徒这么麻烦的事情,到最后还不是落到我这个宗主头上。
苦想试炼题目、下山宣传、审核品行、安抚家中父母......
如果有弟子进了山门,却没有被师父选中,又要由我来安排修行事宜。
不干,坚决不干!
鹿算君拢了一下眉头,似乎在细细思索,旋即又言:
“杏长老,我们与粱梦宗的情况大相径庭。”
“他们坐落于凡人众多之处,免不了与尘世密切接触,开山收徒对他们而言,其实是与周围势力强横的家族保持关系的手段。”
“若不如此,哪怕是当今最炙手可热的宗门,也逃不过衰败的命运。”
“可我们不同,静岚宗修行仙人之术,断尘缘、去凡心,如何能与世俗有过多牵扯。”
“故杏长老,开山收徒有悖于我们静岚宗的理念啊!”
杏长老被噎了一下,心里愤愤地想,说得挺好听,可这世上有多少人能飞升成仙?
上一个成仙的人还是宗大长老,至今也已过了百余年。
如今修士与凡人来往甚密,哪有什么真正心慕大道的赤子,连如何成仙至今都是渺茫,何来成仙一说。
接着是秦长老长揖一躬,鹿算君顿时额角一跳:
“宗主,我们静岚宗最靠近魔域,当年静水一役恍如昨日。”
“如今我们应当吸取教训,吸纳有天赋的孩童,尽早修行,才不会重蹈覆辙。”
鹿算君沉默了片刻,其实开山收徒已经讨论无数次了。
早在静水一役后就有人提出,不过当时门派损失严重,无法接纳更多弟子。
但现在静岚宗已经恢复往昔模样,接纳更多弟子不是问题。
所以要不要开山收徒就是宗主一句话的事。
就在鹿算君焦头烂额之际,静岚宗最后一位长老终于发话道:
“开山收徒和云游相比并无太大不同。”
他白衣长袍,墨发缠风,冷然环视一周:
“若是各位有意收徒,大可以自行举办试炼,不需要如此兴师动众。”
另外几名长老皆是哑言,只有鹿算君松了一口气。
毕竟苏孤是这些长老中唯一一个不赞同开山收徒的。
虽然鹿算君清楚苏孤的真实意思是——谁爱收徒谁收徒,别烦我。
在鹿宗主的几番打岔后,总算是把这次会谈给糊弄过去了。
沔东峰。
苏孤回到了自家峰头,揉了揉眉心。
他其实不喜欢每月一次的长老会谈,总觉得麻烦和吵闹。
以前师父也会经历这些吗?
苏孤回忆了一会儿,不禁扯了下嘴角。
好像都是师兄代替师父去的。
想起师兄,苏孤的眼神黯淡了些。
几年前,文流萤无意间和自己说起,断戮门的教主闭了死关。
那一瞬间,苏孤第一次有了手脚发凉的感觉。
修魔本就命短,像江归那样以燃命为修炼之基,能活到现在已经算幸运了。
所以这些年来,苏孤频繁让文流萤下山找各种补药灵丹,好让他碰上帮师父采药的柳潇秋。
两人合力总比一人强,至于别的办法,苏孤也有了决断。
想起自家徒弟,苏孤皱了下眉。
文流萤大约是十日前接了宗门委托,下山去找两三朵凤火莲,为炼丹所用。
可自己明明七日前封了一道剑识给他,至今却沓无音讯。
哪怕文流萤是去了魔界,以自己的剑识一日内必能到达。
若是他想回信,三日内也该到了。
怎么回事?
要么是剑识被人中途拦下,要么是文流萤没办法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