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江归的话,苏孤的脑海罕见地空白了一瞬。
江归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苏孤的声音微哑,盯着江归开口:“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江归脸上的表情不变,云淡风轻道:“知道,就是以后得生活在魔界而已。”
“放心吧,我连地魔林都待过,魔气对我侵蚀不会很严重。”
“不会?”
仿佛是听见了一件很好笑的事情,苏孤冷笑一声,斜步上前,一把擒住江归的手腕,目光含怒,低吼道:
“这就是你说的不会?!”
那满是褶皱斑纹,开裂衰老的手掌夹在两人中间,早就深入骨髓的魔气不断溢出,将刚才江归的话彰显成笑话一般。
江归默了一瞬,敛了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而后冷静地抬眼看向苏孤:
“修魔都会这样,这很正常。”
说完,他就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苏孤依旧捏得极紧。
两人的距离很近,江归甚至能从苏孤的眼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肮脏的、狼狈的、丑陋的。
苏孤的呼吸很平稳,但他的目光却如同皑皑雪山,看不清冰山下掩藏着什么。
他突然就轻轻唤了一声:
“师兄。”
不知怎的,许久没出现的暴戾情绪在一瞬间漫上心扉,眼看着浅淡的重叠幻觉又要卷土重来,江归的眼神一下子晦暗。
嗜血的气息从蹙起的眉心开始堆叠,凶狠的煞气控制不住地染上泛起的欲望。
江归直直地看向苏孤的眼睛,控制不住地想到。
又是这样,一次又一次拦着我,不准我离开。
师弟,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他没再用力挣脱,反而顺着这个劲力上前,将自己的嘴角的暗血送到苏孤的唇间。
涩苦的、腥甜的。
这是一个陌生的吻,因为他们找不回曾经的彼此。
却还是那么沉沦地想要从潭水里捞出早就溺水的人。
过了许久,才堪堪分开两人交叠在一处的唇瓣。
情绪平复了不少,江归默不作声地伸出手指,擦去苏孤唇上的残血。
他总是想考虑别人的感受,所以很少这么对苏孤,不敢暴露出自己充斥着妄念的一面。
因为他是师兄,就算是做这种事情,也要把控着分寸。
可现在不一样了。
江归瞧着自己藏在袍袖下的双臂,表情很是平静。
修魔也好,战损也罢,反正他最不堪的样子,都已经被苏孤看到了,又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苏孤一眨不眨地盯着江归替自己抹去唇上的残迹,不想碰碎这个不知真假的梦。
从很久以前就是这样,他总是抓着江归不肯松手,但当江归真的停下脚步,甚至是回头看来的时候,他就不敢再有什么动作。
因为苏孤很清楚,如果他不去拦下师兄,师兄就是会离开的。
他比任何人都要无情冷血,上一秒的他还在对自己百依百顺,下一秒就可以毫不留情地离开。
师兄从来都做得出来。
两人就这么无言对峙着,连目光也不敢交汇在一处,但比起最开始的交锋,现在的他们却感到了些许轻松。
甚至是一丝安宁。
身处最熟悉的静岚宗,边上站着最熟悉的人。
如果说这样的场景还不能让内心得到安宁,怕是这普天之下都不过是异乡罢了。
强烈的爱恨散去,才能留下平和的静谧。
过了一会儿,苏孤开口问道:“鹿算君是怎么和你说的?”
江归回想了一下:“当时妖族主动联络我,我就决定将计就计,索性通知鹿算君,让他提前做好准备。”
“他估计这一战过后,妖族会彻底掀不起风浪。”
“到那时,修真界这侧就能着手布置结界,不会中途被妖族影响。”
“至于我,会带着断戮门的人驻守在魔界一侧,防止妖族打扰。”
静静听完后,苏孤接着问道:“断戮门的人会同意待在魔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