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刑侦支队的灯光,已经彻夜未熄。
摊在桌上的证据链堆得整齐,篡改的卷宗、伪造的物证交接单、不明来源的资产流水、王浩的口供、江明的肺部旧疾病历,每一项都精准指向他,环环相扣,再无破绽。
陆沉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眼底布满红血丝,却依旧眼神锐利,周身透着破釜沉舟的冷硬气场。他抬眼看向对面的苏妄言,她正垂眸核对最后一份证据,侧脸在天光下显得愈发清瘦,长睫投下浅浅的阴影,唯有眼神,亮得惊人。
熬了一整夜,她眼底带着疲惫,却没有半分懈怠,三年的沉冤即将昭雪,她比任何人都更清醒,也更紧绷。
“都准备好了。”陆沉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压得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行动组已经在楼下待命,林晓带人守住支队各个出口,江明今天正常上班,只要他踏进支队,立刻实施抓捕,绝不给他反扑的机会。”
苏妄言抬眸,轻轻点头,指尖微微攥紧,掌心泛起薄汗。
她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三年。
从云端跌入泥沼,从人人称赞的天才侧写师,变成口诛笔伐的罪人,她熬过无数个被噩梦惊醒的夜晚,扛过无数冷眼与谩骂,始终没有放弃,就是为了此刻,将幕后之人绳之以法。
“他心思缜密,又手握职权,很有可能在办公室藏了关键证据,或是留有后手。”苏妄言声音清冷,条理清晰,“抓捕时,第一时间封锁他的办公室,彻查所有文件、电子设备,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我已经安排妥当。”陆沉应道,目光牢牢锁住她,语气不自觉放柔,“抓捕过程凶险,你留在办公室,不要去现场,一切有我。”
他怕江明狗急跳墙,伤及苏妄言,更怕她直面三年前的仇人,情绪失控。
苏妄言却摇了摇头,眼神坚定,没有半分退缩:“我要去。”
“这是我的战场,三年前我没能守住,三年后,我必须亲自在场,看着他伏法,还自己,还牺牲的战友一个公道。”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撕裂黑暗的力量,没有恐惧,只有执念与坚守。
陆沉看着她眼底的执拗,终究没有拒绝,只是沉声道:“好,但你必须跟在我身后,一步都不能离开,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冲动。”
“我知道。”
清晨七点半,支队警员陆续到岗,楼道里渐渐热闹起来,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静得毫无异样。
江明是七点四十分踏进支队大门的,他穿着一身规整的警服,身姿挺拔,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和路过的警员一一打招呼,神态自然,丝毫看不出异样,仿佛昨晚的试探、暗中的算计,全都不曾发生。
只有在抬眼瞥见走廊尽头的陆沉时,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警惕,转瞬即逝,随即笑着走上前:“小陆,昨晚熬夜查案了?看你这脸色,可得注意休息。”
“江副队。”陆沉神色如常,语气平淡,回以客套笑意,“手头案子紧,没办法,倒是您,看着精神不错。”
两人虚与委蛇,寒暄几句,彼此都在试探,却都不动声色。
就在江明准备转身走进自己办公室的瞬间,陆沉脸色骤变,周身气场瞬间冷冽,厉声喝道:“行动!”
埋伏在两侧的行动组警员瞬间冲出,迅速将江明团团围住,冰冷的手铐直接扣在他的手腕上,动作干脆利落,不给丝毫反抗机会。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楼道瞬间安静下来,所有警员都愣住了,一脸惊愕地看着被控制住的江明,满脸不可置信。
“陆沉!你干什么!”江明脸色骤变,猛地挣扎起来,语气震怒,眼底却藏着一丝慌乱,“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我是副支队,你无权抓我!”
“江明,你涉嫌三年前7·14案故意篡改证据、包庇真凶、教唆杀人、妨害公务,证据确凿,现在对你实施抓捕,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作为呈堂证供。”
陆沉语气冰冷,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整个楼道,瞬间掀起轩然大波。
所有人都惊呆了,谁也不敢相信,平日里温和稳重的江副队,竟然会和当年的惊天旧案、近期的连环凶案扯上关系。
江明脸色惨白如纸,却依旧强装镇定,厉声嘶吼:“我没有!陆沉,你污蔑我!就凭你几句话,定不了我的罪!”
“是不是污蔑,审讯室里说。”陆沉懒得与他周旋,示意警员将人带走,随即下令,“立刻封锁江明办公室,全面搜查,所有文件、电子设备,全部带回核查!”
行动迅速展开,楼道里恢复秩序,可支队上下,依旧笼罩在震惊之中,议论纷纷。
陆沉转头,看向身后的苏妄言,她站在原地,脸色平静,可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她心底的波澜。他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传来,给她无声的支撑。
“走吧,去审讯室。”
苏妄言抬眸,看向他,轻轻点头,任由他牵着,朝着审讯室走去。
冰冷的审讯室里,灯光惨白,江明坐在审讯椅上,没了往日的温和从容,头发凌乱,脸色阴沉,眼底满是戾气与不甘,死死盯着对面的陆沉和苏妄言。
陆沉将所有证据摔在他面前,语气凌厉:“证据确凿,你还要狡辩?三年前,你私自篡改7·14案侧写报告,销毁关键物证,放走真凶;三年后,你教唆王浩作案,复刻旧案挑衅警方,贪污受贿,资产来源不明,你还有什么话说?”
江明目光扫过桌上的证据,脸色愈发难看,却依旧咬紧牙关,拒不认罪:“这些都是伪造的!是你为了栽赃我,故意做的假证据!我没有篡改报告,更没有教唆杀人!”
事到如今,他依旧在负隅顽抗,妄图抵赖到底。
陆沉脸色冰冷,正要开口,苏妄言却上前一步,站在审讯桌前,目光直直看向江明,清冷的眼神,像一把利刃,直直戳进他的心底。
“你不用再狡辩。”苏妄言的声音平静,却穿透力极强,“三年前,7·14案案发当晚,你以复核证据为由,留在支队,私自打开物证室,篡改我的侧写报告,删掉凶手关键特征,又伪造物证交接记录,这一切,都被物证室的隐蔽监控拍了下来。”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江明耳边炸响。
他猛地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失声喊道:“不可能!物证室根本没有隐蔽监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