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二人不赶路。
一来是南疆一到夜里就更加危险,二来是闻野是凡人,需要睡觉休息。
今夜还早,烤肉吃完后闻野还没睡意。
宁无恙将兜里的法器拿出好几个,一个一个给闻野讲解。
其中一尊小炉被闻野拿起捧在手上,他问:“这是师尊的暖炉?”
“啊。”宁无恙手上正摆弄一个小铃铛,要给皖皖挂到身上去。闻野问他的这个,他拿过来左右仔细看了看道:“好像是师尊做给我安神的,那段时间不知为何我一直睡不着,师尊就给我做了这个。”
皖皖从树上挂下来,垂在宁无恙眼前,让他给自己戴上一个精致的小铃铛,金色的复杂纹路,铃铛身体上镶嵌了红色的宝石。
“这铃铛是布结节用的,只要有灵力在里面就可以一直用,皖皖晚上在树上休息,正好戴上这个,可以照很大的范围。”宁无恙说着,给皖皖系在藤蔓上。
闻野勾过皖皖,端详片刻那铃铛,道:“里面灵气很强,是师祖的?”
宁无恙手指碰一碰皖皖,那铃铛还能跟着响,十分悦耳,“是,这些灵器都是不消灵力就可以用的,这个铃铛是师尊留的灵力,那支笛子是二师兄留的,还有那个手链,是大师兄一节一节接上的。”
“他说这样漂亮,不然我不会戴。”
说这些话时宁无恙脸上是掩不去的笑意,明媚夺目。
闻野看他近在咫尺,又那么远。
为什么呢?
师尊身边好多人,他根本就不是唯一。
师尊也有爱他的师尊,还有愿意随时护着他的师兄们。
闻野想得要疯魔,视线模糊,他不懂自己为何这般。
想不通想不开想不懂。
为什么凭什么。
但就是宁无恙手覆上来的那一刻,他又不想了。
那股淡淡的苦药味实在令人安心。
像冬日的暖阳,寒枝料峭突闻春风。
舒展了他死死蹙起的眉,松开他紧咬的唇齿。
“这副表情,是埋怨为师没给你做过吗?”宁无恙玩笑道。
闻野捧过宁无恙抚在他眉上的手,枕在脸庞:“才不是,师尊什么都不做都可以。”
“这话听着可不对劲啊,你小子是嫌为师我什么都没教过你吧?剑法都是你师祖教的你。”宁无恙作势要把手抽走,闻野立刻凑近了些,按住他的手在脸颊,楚楚可怜道:“师尊冤枉我。”
颤动的睫毛遮住鲜红的眼眸,就一瞬。
宁无恙的手曲起捏住他的脸颊,轻轻扯动两下道:“这么大了还要撒娇。”
闻野听此言,直接整个人都扑上前去,宁无恙被他撞得踉跄一下,惊呼一声,险些没坐稳倒下去。
皖皖的声音要掀破林子:“闻野!你给我从仙尊哥哥身上滚下来!”
闻野埋头在宁无恙怀里,才懒得理树上那个形都还没化的小姑娘。
宁无恙“哈哈”笑两声,搂住闻野给他一下一下顺背,道:“好了,肯定闹累了,睡吧。”
只剩下皖皖愤恨地抖动身上树叶,恨不得自己现在立马化形去要了那个闻野的狗命。
怎么能这样对仙尊哥哥?!
逆徒!这肯定是那个叫逆徒的东西!
皖皖决定要给住她树下的那个人告状。
他看起来跟仙尊哥哥很熟的样子。
等着吧闻野!皖皖心中想。
到时候把你赶走!
风来一阵,吹动皖皖身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宁无恙听着这铃铛声,内心安定,渐渐入定。
恍惚间,他被人叫醒。
还以为是闻野,他含糊道:“嘘,别闹,让师尊再睡一会儿。”
那道喊他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宁无恙才听出不是闻野的声音。
他缓缓睁开眼。
眼前男人白发黑衣,脖颈处一道白绫。
宁无恙低头看一眼自己,衣服还是自己身上的,头发墨色浓郁。
他呆呆望向眼前的人,熟悉的脸,熟悉的装束。
他肯定道:“你是我梦里那个人。”
那人点点头:“是我,无恙。”
宁无恙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见到梦中那个人,哪怕他们其实认识很久了。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我总会在梦里变成你?”宁无恙急切地问。
男人唇角挂笑,不慌不忙道:“我是已死之人,因凡尘未了,机缘巧合下,一缕残魂入了你的身,所以才常出现在你梦中。”
宁无恙惊道:“你一直在我身体里?”
他颔首:“但我不会伤你的,我做不到。这是我的一缕残魂,应当不久后就会散掉,届时你就不会再见到我了。”
男人唇角一直勾一抹浅笑,给宁无恙无比熟悉的感觉。
或许是察觉到此人真的没有危险,毕竟真要伤他,先得问过他的师尊师兄。
于是宁无恙想问问他的“凡尘”,便道:“那你入我梦,是我能帮你什么吗?”
对此话男人并不意外,还似乎是在等他的这句话。
宁无恙现下问了,他便答:“是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