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慕辰回到郢京城的时候,天快黑了。
他没有回袁府,而是直接去了京兆府。
京兆府在郢京城的东南角,是一进三重的官署,灰砖黑瓦,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气派不如六部衙门,但在京城地面上,京兆尹的权责不小——管着郢京城内的治安、诉讼、户籍,出了人命案子,归他管。
冷慕辰到的时候,京兆府还没开衙。大门紧闭,门口只有两个打瞌睡的差役。他下了马,走上前去敲门。
“谁啊——”一个差役揉着眼睛站起来,看见冷慕辰身上的血和泥,脸色一变,“你什么人?”
冷慕辰把那块“袁”字铜牌亮出来。
“边关袁将军麾下,有命案要报。”
差役看了看铜牌,又看了看冷慕辰的脸色,没敢怠慢,转身进去通报。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一个穿青色官袍的中年男人从里面走出来,四十来岁,面容清瘦,下巴上留着一撮短须,走路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本府京兆尹郑怀远。”他上下打量了冷慕辰一眼,目光在他肩膀上的血迹上停了一下,“你说是袁将军麾下?袁宏袁将军?”
“是。”
“可有军令或公文?”
冷慕辰把铜牌递过去,又从怀里摸出袁宏亲笔写的路引——上面写着“斥候营士卒冷慕辰,奉令回京探亲,沿途军兵查验放行”,落款盖着袁宏的将军印。
郑怀远接过路引,看了一眼,目光忽然变了。
他把路引凑近灯笼,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盯着冷慕辰的脸看了好几秒。
“冷慕辰,”他低声说,“二皇子殿下?”
冷慕辰没有否认。
“郑大人,我不是以皇子的身份来的。”他的声音很平,“我是以袁将军麾下士卒的身份,来报案的。昨夜在青石岭,我遭遇一伙黑衣人伏击,五名护送我的边关老兵——四人阵亡,一人失踪。我需要京兆府立案侦查,缉拿凶手。”
郑怀远沉默了片刻,把路引和铜牌还给他,侧身让开一条路。
“进来说。
大堂里燃着几盏油灯,光线昏黄。郑怀远在主位上坐下,让差役给冷慕辰搬了一把椅子,又让人上了一碗热茶。
“殿下——”
“郑大人,叫我冷慕辰就行。”他在椅子上坐下,肩膀的伤口被椅子背碰了一下,他微微皱了皱眉,但没有吭声,“我现在是袁将军麾下的兵,不是皇子。”
郑怀远看了他一眼,没有再纠正。
“你说五名护送的老兵,四人阵亡,一人失踪。具体什么情况?”
冷慕辰从青石岭遇刺开始讲起,讲到黑衣人埋伏、箭雨、两个老兵当场倒下、三个且战且退,讲到那个受伤的老兵带他翻山进城,讲到他在城门口给老兵铜钱、老兵让他先走。
“刺客有多少人?”
“至少二十个。我只看到了这么多,树林里可能还有。”
“他们用的是什么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