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方向传来第一声喊杀时,王嬷嬷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嬷嬷!”小丫鬟吓得脸色发白。
王嬷嬷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碎片。她的手在抖,但声音很稳:“慌什么?不过是些宵小作乱。去,把府里所有门窗再检查一遍,尤其是后院的角门。”
“可是……”
“没有可是。”王嬷嬷站起身,目光扫过堂下站着的十几个管事,“王妃走前怎么交代的?闭府,各司其职。谁要是乱了阵脚,别怪我不讲情面。”
众人噤声。
王嬷嬷走到廊下,望向东宫方向。夜色中,火光冲天,隐约能听到兵器碰撞的声音。她的心揪成一团,却强迫自己挺直脊背。
王妃把秦王府交给她,她不能垮。
“嬷嬷。”赵安留下的副将李肃快步走来,压低声音,“东宫那边打起来了。咱们的人已经按计划佯攻宫城,张焕也带人去秦王府解围了。只是……”
“只是什么?”
“太子在东宫布置了重兵,至少五百人。殿下只带了二十个亲卫。”李肃的声音有些发干,“而且,京畿大营的三千人,比预计的来得快。探子回报,他们已经到安化门了,最多半个时辰就能赶到东宫。”
王嬷嬷的手猛地攥紧。
半个时辰。
殿下要在半个时辰内,用二十人对五百人,还要在三千援军赶到之前,拿下太子。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嬷嬷,咱们要不要……”李肃欲言又止。
“要不要什么?”王嬷嬷转头看他,眼神锐利,“王妃走前说了,无论外面发生什么,府里人都不许出去。你想违令?”
“末将不敢。”李肃低头,“只是……万一殿下失利,咱们总得有个准备。”
王嬷嬷沉默片刻。
她想起王妃临走前,单独把她叫到书房,说的那番话。
“嬷嬷,若今夜事败,你带着府里人从密道走。金银细软我已经备好了,在书房暗格里。记住,不要回头,不要管我。”
“王妃!您说什么胡话!”
“不是胡话。”明玥握住她的手,眼神平静得可怕,“嬷嬷,我既然嫁给了殿下,就做好了与他同生共死的准备。但你们不一样。你们还有家人,还有未来。若事不可为,不要做无谓的牺牲。”
“王妃……”
“还有这个。”明玥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塞进她手里,“若走投无路,这里面是见血封喉的毒药。服下后,不会有痛苦。”
王嬷嬷当时就哭了。
可现在,她不能哭。
“李将军。”王嬷嬷缓缓开口,“你去把府里所有马匹都备好,车驾也准备好。再挑二十个身手好的,随时待命。”
“嬷嬷是要……”
“不是要逃。”王嬷嬷摇头,“是做准备。若殿下和王妃需要接应,咱们得随时能出去。”
李肃眼睛一亮:“末将明白!”
“还有。”王嬷嬷顿了顿,“去把书房暗格里的东西取出来。金银细软分装成小包,每人一份。若真到了那一步……让大家各自逃命去吧。”
“嬷嬷!”
“这是王妃的意思。”王嬷嬷的声音有些哽咽,“她不想连累任何人。”
李肃沉默许久,重重抱拳:“末将领命。”
东宫,承恩殿。
萧衍一脚踹开殿门时,太子正坐在案前饮酒。
殿内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只有太子一人,一壶酒,两个杯子。
“二弟,你来了。”太子抬头,脸上带着笑,“比我想的慢了些。”
萧衍持剑站在门口,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明玥跟在他身后,手中长剑染血——这一路杀进来,她第一次亲手取了人性命。
手还在抖,但眼神已经冷了。
“大哥好雅兴。”萧衍走进殿内,目光扫过四周,“五百亲卫,都藏在哪儿了?”
“都在外面。”太子倒了两杯酒,推了一杯过来,“不过,他们不会进来了。我下了令,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许进殿。”
萧衍眯起眼睛。
“坐。”太子指了指对面的席位,“咱们兄弟,好久没好好说话了。”
明玥警惕地看向萧衍,轻轻摇头。